「LAPD、LASD、CHP、ATF、DEA、FBI————」马修在会议室左顾右盼,边看边数,把参会的各家执法机构数了个遍,最後直视着对面的塞德里克:「塞德里克探员,我有个问题,为什麽没有军方或国民警卫队的人?」
塞德里克听懂了马修的问题,却只能装听不懂:「马修警员,你什麽意思?」
马修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屈指弹了两下手中的简报文件夹,没有正面回答塞德里克,却向身边的霍文问道:「简报里有提到强攻小队突袭山脊线制高点」,霍文队长,你们SWAT平时训练都在哪个山区?模拟的是哪种海拔和坡度环境下的负重突击加据枪瞄准?」
霍文像是被点中了软肋,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粗声答道:「马修,你知道的!我们主要在市区模拟场和靶场训练短距CQB和反劫持!这种踏马的在几公里外就能看到你的光秃秃山脊线攻坚,还要顶着可能的自动武器火力仰攻?没有空中或重型火力支援预案?这踏马————」
他猛地刹住话头,因为塞德里克冰冷的视线已经像刀一样紮了过来。
霍文喘了口粗气,不甘但最终还是避开了对视,把後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握着拳头低声咒骂了一句:「法克!」
马修替他接了下去,音量足以让全场听清:「法克是个精准的评价,队长。」
他看向塞德里克,语气平静却更具穿透力:「塞德里克探员,恕我直言,给LAPD
SWAT布置这样的任务,就像让城市消防车去扑灭森林大火,专业工具不对口,力有不逮,只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霍文队长和他的队员是好样的,但他们最擅长的不是这个,强行让他们当主攻予头,是浪费资源,更是对部下的不负责任。」
塞德里克额角青筋跳动:「行动方案是综合评估制定的!FBI有处理复杂情况的经验和专业团队————」
「经验?」马修毫不客气地打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说到专业,我更有疑问。根据联邦法律和国家反恐战略框架,涉及本土军事化武装恐怖分子据点清剿,尤其是复杂地形条件下的作战,应由DHS(国土安全部)主导协调。
「DHS下辖的特勤局行动部门(USSSCAT)和联邦执法培训中心(FLETC)反恐资源,比主要职能是国内犯罪调查的FBI更适合此类高强度攻坚行动整合。为什麽主导权被FBI牢牢抓在手里?为什麽不按标准程序移交DHS?」
马修一连串诘问,问得塞德里克说不出话来。
实际上,原因马修清楚,塞德里克也清楚,甚至在座的执法人员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一点,但没有人愿意公开说出口。
2002年年底,DHS才成立,是在阿美莉卡20多个联邦政府机构合并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权限极大,但2004年仍在整合权力和资源,远远还未成为後世境内境外一把抓「FBI
管得了的我要管,FBI管不了的我更要管」的巨无霸。
但是九11之後,西大内部日益高涨的反恐情绪,已经让FBI中的某些人意识到了那个不想见到的未来,近年来在反恐事务上与DHS争夺管辖权的竞争日益激烈,并且FBI隐隐有拉上西大各家强力执法部门站队的意思。
塞德里克离开华盛顿之前,FBI高层明确告知他,FBI将此次行动视为扩大其在国内反恐事务中话语权的关键一役,绝不希望将主导权拱手让给DHS这个新成立的部门。
而马修前一个问题,为什麽没有军方参与,其实也很好理解。
但这些理由,都无法在公开会议上明说。
「这是FBI总部和加州多个执法机构共同协商决定的!资源分配并非你理解的那麽简单!」塞德里克只能强硬回应,语气生硬,「我们需要的是有能力、有担当的参与者,不是对既定策略指手画脚的质疑者!」
「担当?」马修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我非常有担当。但担当不等於无谓送死。塞德里克探员,你似乎误解了我的职责范围。」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指了指新闻照片里穿着巡警制服的他:「看清楚,我只是LAPD好莱坞分局一名二级巡警。我的训练是应对街头犯罪、交通管理和基础的人质谈判支援。我对付山里的军事堡垒,就像霍文队长的SWAT一样,专业不对口。
「所以,如果没有像国民警卫队特种部队(ArmyNationalGuardSFG)——加州国民警卫队第19特种部队群就有山地作战连队,或者至少是陆军常规部队中擅长山地作战的机械化步兵单位担任正面强攻、火力压制和清剿主力,承担掉主要的火力对抗和消耗,那麽所谓的核心突袭计划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这种条件下,作为一名只被授权在街道巡逻的普通巡警,我只能在行动中负责外围已经划定好的安全区域,开着我的17号警车执行巡逻警戒任务,确保没有漏网之鱼靠近公众区域,或者————给那些肯定又会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们维持下秩序。
「至於需要专业山地部队去啃的硬骨头核心任务?抱款,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和职责授权了。」
马修不介意去打叛逆者,他甚至很期待亲手了结这群从德维恩时期就一直阴魂不散的佣兵。
但并不意味着他愿意为了一群傻哗正客的权力斗争白白送命。
没有军方参与,他可以理解,对付叛逆者,他也不信任军方,但至少要把国民警卫队拉上啊!
这些官老爷是不是以为山地作战和靶场打靶是一样的?端起步枪,那些穿着吉利服的佣兵就送把自己的脑袋送到枪口?
马修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会议桌上,塞德里克被将得死死的。
他既无法解释为何不让更合适的DHS或军方、国民警卫队上阵,也无法反驳马修基於其「低微」身份和「有限」能力的合理避战理由。
他预想中那个可以被轻易塞进高风险渗透任务的王牌打手,现在公开宣布只干最安全的活儿。
霍文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大腿,低声吼道:「说得太他妈对了,夥计!」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LASD等其他执法机构的代表都纷纷点头。
塞德里克狠狠瞪了霍文一眼,後者梗着脖子回瞪,但没再出声。
他知道再争论下去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关於作战力量和分工的具体细节,FBI会再做评估。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後续调查工作立即展开,所有单位,「尤其是LAPD,需全力配合FBI,梳理叛逆者在加州境内犯下的所有关联案件,提供详尽档案和证人线索!我要尽快看到成果!散会!」
最後一个字落下,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会议室,留下满屋子尴尬与低气压。
几乎在塞德里克话音落下的同时,马修已经抄起他那件磨损的战术外套和那份报纸,对霍文和几个相熟的执法机构代表点了下头,同样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座,径直走向门口。
他没有丝毫停留,将身後压抑的会议室和繁重的调查任务甩在身後。
我又不是警探,查案和我有什麽关系?
简·班纳正忙着收拾塞德里克留下的资料,繁忙之中偶尔擡头,正看到马修率先离场的背影。
这个实习探员的绿色眼眸中充满了困惑和矛盾。
他太特别了。
公然顶撞FBI高级探员,嚣张狂妄,说话直白到刺耳,在专案组会议上只给自己分配最轻松的活儿;
但他刚才扶住自己差点掉落的文件时,那一下又快又稳,随口那句「小心点,探员」语气平平却自然流露的关照感,又不像个纯粹的混蛋。
他和分局里那些要麽谄媚、要麽沉闷的探员截然不同。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师得掉渣。
看着马修消失在门外,简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份被他扶过的文件夹边缘,心里的第一印象混乱又莫名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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