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已下,朱全忠身死,随后,许,陈,蔡,宋,亳,颍诸州,悉数归复。
看起来这等场面,是摧枯拉朽,声威之大,无人敢起叛心,但是陈从进没有准备归师,而是驻留汴州,这其中,定然是有原因的。
他如今武力的威慑,是足够的,汴州一战,朱全忠被自己正面打崩,就连自己也没逃出汴州。
正所谓,恩威并施,想要在一个地方,站稳脚跟,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让地方百姓支持你。
而施恩,不是发点钱了事,对于普通百姓,陈从进需要稳定地方,提供安稳的环境,让人有饭吃,有衣穿。
从大势上来说,百姓是很重要,比如,钱粮税赋,一个国家的运转,皆是依赖于普罗大众。
但是在很多时候,普通人其实是无法对大局产生大影响,想要稳定地方,更重要的手段,还是安抚地方土豪,官员,军将等。
对这些人,安抚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分享权力,陈从进要让汴州,乃至整个河南之地,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虽是河北人士,但不会剥夺他们晋升的通道。
在这段时间里,陈从进不仅是和整个河北地界的军将饮酒作乐,还时不时的召见,宴请宣武旧将,地方官吏,并十分热情的建议各级军将,官吏,将自家子侄入宿卫军。
陈从进表示,别看现在宿卫军中,有契丹,渤海,奚人,甚至是草原鞑靼,室韦等诸部的子侄。
但大伙千万不要误会,认为这是人质,而是在宿卫军中,升迁机会更多,妥妥的光明大道,那是比牙军还要亲近的本部。
这段时间,宿卫军的人数,那是一扩再扩,虽然陈从进没当这是人质,但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索要人质,当然,大王都亲自开口了,在这个时间段,自然无人敢反对。
如今宣武旧将中,陈从进在一开始的时候,出于稳定人心方面考虑,几乎将所有人都塞进了定霸,威胜,忠胜三军。
同时为了制衡,威胜军中,把李唐宾和范权为做成搭子,在忠胜军中,又把严郊,张慎思弄在一起。
这里面,四个人的关系,真可谓是错综复杂,其中严郊是李唐宾的老部下,如今却变成了平起平坐。
而范权又是朱珍的旧部,一直以来都和李唐宾矛盾重重,李慎思的地位在汴军中也比严郊高,再加上开城时,李慎思就慢了点。
再加上定霸军的副军使聂金,那一直是小动作不断,陈从进又故意一直把朱珍留在身边,以至于定霸军的实际军权,聂金的占比还要更重一些。
总而言之,为了这些高级将领的安排,陈从进可谓是操碎了心。
…………
四月初三的兖州城内,那是一片安宁之象。
自从幽州武清郡王出兵以来,这么长时间了,那些如狼似虎的汴军,再也没杀到兖州城下。
若不是各地运粮民夫,丁壮,时不时的汇聚在兖州城,百姓几乎都要以为,现在是太平之世了。
不过,兖州城内的百姓,如今还算是开心的,大量的人员汇集,虽然这些民夫,丁壮没什么购买力,但架不住人多,这里头总是有人会购买一些必需品的。
这就使得兖州城中,看起来是热闹非凡,市集异常的繁荣。
兖州城内的朱玭此时很开心,虽然族兄朱瑄死于兵变,但是新上位的天平节度留后还是朱家人。
而且,从局势上来看,朱威,朱瑾二人,如今据有齐,郓,濮,曹,兖,沂,海,密诸州,这实力,已经算是最为鼎盛之际。
陈从进势力虽大,但就目前而言,双方并没有撕破脸面,战争打了这么多年,看起来终于是要停一段时间。
朱玭其实心里头也知道,这双方的联盟也是貌合神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闹翻,不过,人嘛,哪里能天天想那些令人头疼的事。
及时行乐,该吃吃,该喝喝,再说了,朱玭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朱瑾还在,这些事,哪里轮的上他操心。
于是,朱玭是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舞姬跳舞,耳边又听着美妙的声乐,人生至乐,不过如此。
酒意上头后,朱玭看着一个女乐,觉得十分顺眼,当即下场,就地摆弄了起来,甚至一个还觉不够,又命众女悉数脱衣,纵情享乐。
此间之乐,朱玭打心眼里认为,权力又能算的了什么,像那陈从进,朱全忠,甚至是兄长朱瑾,那些人一天到晚的窝在军中,生活那般无趣,说起来,日子哪有自己来的惬意。
只是朱玭没想明白,如果朱瑾没有权势在身,那么朱玭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安心享乐。
而就在朱玭在享受人生之乐时,在兖州以北二十里外,他的族兄弟朱威,正朝着兖州疾驰而来。
随行的,有马文弁,李籍,这场突袭之骑,共计一千两百骑,其中,骁骑军八百,朱威亲卫四百。
本来朱威是有六百人的,但是李籍要求速度快,一路驰骋,而朱威此人办事不力,在等待马文弁抵达的时间里,居然六百匹马都搜罗不出来。
最后折腾了很久,才找出来四百余匹,气的李籍是暗骂不止,大王的马匹多的很,别说六百匹,就是六千匹,六万匹,想要的话,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筹集到。
哪像这个朱威,简直就是废物点心。
而一旁的朱威,今日也是板着一张脸,他心里不高兴,是有两个原因,其一,是自己这会去偷袭自己兄弟的城池,这传出去,自己名声肯定不好了。
第二就是朱威觉得,这个李籍说话办事,总有一些高高在上的姿态,这就让他心里头很不爽利。
不过,朱威也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这个时候了,也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
半途而废,不仅朱瑾会怀疑,不信任自己,更重要的是,这一定会彻底恶了武清郡王,届时,恐怕朱瑄的下场,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