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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索税

    汴州失陷,朱全忠身死族灭,这则消息,就像一块巨石一样,一下子就砸进了许州城内。

    作为朱全忠最忠实的盟友,忠武军节度使赵昶说心里话,他是有些茫然的。

    当年大兄赵犨临死前,将陈许之地托付于他,并告诫自己,朱全忠有人主之风范,让自己要尽心尽力的襄助于他,只有朱全忠,赵家才能在这乱世中存活。

    但是现在赵家还在,可被赵犨视为人主的朱全忠却是先走一步,这就让赵昶心中很迷茫。

    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在汴州陷入重围时,赵昶也没想过叛变。

    因为在他看来,陈从进虽然围住了汴州,但是,这和当年黄巢围攻陈州相比,还是差多了。

    黄巢当年百万之众,陈从进围城之众,不足二十万人,而陈州之兵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众,朱全忠虽退守汴州,但怎么也有七八万百战老卒。

    但怎么就败了,而且还是败的这么惨,连朱全忠自己都没逃出去。

    赵昶跌坐在椅上,眼中满是惶惑,朱全忠何许人也?那是横扫中原,征战多年的枭雄,可就是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竟一朝殒命于陈从进之手,连经营多年的汴州老巢都被连根拔起。

    “天……天变了啊……”赵昶喃喃自语。

    如今陈从进兵锋直指宣武各州,连他这忠武镇的地盘也不肯放过,遣使勒令解送旧税,分明是没把他赵昶放在眼里。

    仿佛在陈从进的眼中,他赵昶只是朱全忠手下的一个刺史,而非国朝钦命的忠武镇节度使。

    属吏们见赵昶失魂落魄,纷纷上前劝慰,却个个面带忧色。

    这就像是一直以来压的宝,结果到最后,却成了一场空,这换做任何人,都会感到迷茫,失落,乃至于绝望。

    正当府衙内一片愁云惨淡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随即亲兵通报:“威胜军军使李仲友求见。”

    赵昶闻言,抬起头,这李仲友是自己侄儿赵岩大力举荐的,此人行事干练,颇得军心,短短数年间便从一个小小校尉爬到军使之位,势头极盛。

    赵昶对他还是客气的,毕竟是自己侄儿举荐的,不过,他心中还是有些提防,而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侄儿一力举荐的。

    当然,赵昶还是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多疑了些。

    只见李仲友大步流星走入府衙,一身戎装,面容刚毅,行礼之后便开门见山:“大帅,军中将士皆忧心汴州之事,今是战是和,不知大帅可有决断?”

    听到这,赵昶心中顿时一惊,这莫不是军心不稳的前兆!

    赵昶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摆摆手道:“李将军请坐。如今陈从进气焰滔天,连东平郡王都栽在他手里,忠武镇这么多年来,汴州屡屡征兵,如今新练之卒,恐难与其争锋。”

    说到这,赵昶抬眼,仔细的盯着李仲友,他想看看,自己这么说,这个李仲友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让赵昶有些失望,这个李仲友的回答,滴水不漏。

    “末将受大帅厚恩,自当以死报之!”

    赵昶闻言,轻咳一声,又问道:“如今陈从进遣使索要去年秋税,以李军使之见,这税,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李仲友义正言辞道:“此间大事,自当由大帅定夺,若战,末将这就回营,整肃军心,与幽州军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当即有属吏附和:“是啊大帅,这税万万给不得!一旦解送,便是示弱,陈从进下一步怕是要直接索要兵权了!”

    “可若是不给,岂不是直接触怒陈从进?东平郡王前车之鉴犹在,汴州城破,尸骨未寒啊!”

    赞同的有,反对的自然也有,一时间众人吵作一团,而李仲友说完后,却并未继续开口。

    等了好一会儿,李仲有偷偷看了一眼赵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是时候加把火了。

    于是,李仲友缓缓开口:“大帅,以末将之见,陈从进此令,名为索税,实为辨敌我,他就是想看看,谁俯首听命,谁阳奉阴违。”

    “李军使继续说。”

    李仲友一愣,他都说完了还让自己说什么。

    但赵昶既然开口了,没话也得憋出话来,于是,李仲友略一沉吟,随即又道:“东平郡王虽死,但其旧部仍在,宣武各州暗流涌动,陈从进初入汴州,定然急需钱粮,以赏赐南征之众,若是不给,那幽州军下一步,必然是挥师南下。”

    “陇西郡王正在急攻硖石,若是硖石一破,其部便能冲入中原……”

    旁边属吏的话,让李仲友皱起眉头:“陇西郡王之众,可有东平郡王所部擅战?在平原决战,幽州步骑众多,我看,陇西郡王若是死守潼关,尚能支撑,一入河南,反是危局!”

    赵昶眉头一挑:“哦,那依李将军之见,便是我忠武镇要纳头请降了?”

    李仲友心中一惊,暗道自己可能说太多了,于是,急忙回道:“此乃大帅所定夺之事,末将不敢胡言。”

    “李军使,本帅观你所言,皆是字字在理,本帅心中,尚有疑虑,你放心说便是,就是说错了,本帅也绝不怪罪。”

    李仲友思索了一下,随即试探的回道:“大帅,以末将之见,陈从进眼下要的是名分,是人心,而非疆域,若大帅足额送税,是示之以弱,避其锋芒。

    要知道,朱瑄刚刚死于兵乱,只是这兵乱刚好在汴州,那在曹州下的朱瑾,又是什么想法,待幽州军对付朱瑾,或是其他反侧之州时,大帅再徐图后计亦不迟。”

    李仲友的话,让赵昶有些心动,他看着李仲友的眼眸,忽然觉得此人是个人才,自己这个侄儿,确实是有眼光。

    但他却不知这李仲友,正是缉事都安插在许州的暗子,谁曾想乱世之中,他因缘际会,竟步步高升,如今已是手握兵权的军使。

    而此番李仲友前来,就是受了沈粮密令,看能否让赵昶率先顺服,只要赵昶解送钱粮,再加上宋州张廷范已经归顺,那么仅剩下的亳州,颍州,可就无需再动兵了。

    赵昶沉吟良久,终是长叹一声,颓然坐倒:“罢了……便依李军使所言,备齐秋税,送往汴州。”

    府衙外的风,裹挟着中原大地的尘土,呼啸而过,谁也不知,这场秋税风波,会不会是陈从进席卷天下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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