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聊了大约二十分钟。
萨拉很健谈,从国际贸易讲到华盛顿的政治八卦,偶尔问许三几个关于亚洲市场的问题,都在合理范围内。
许三回答也很随意,不多说也不少说,但就是不涉及自己的实际事情。
汉森则逐渐减少发言,偶尔看表。
他感觉时机到了。
一个年轻人匆匆走进酒吧,二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神情紧张。
他直奔汉森的卡座。
“抱歉打扰,汉森先生,部里有紧急情况,需要您立即回去。”年轻人在汉森耳边低声说,但声音足够让桌上其他人听见。
汉森脸色一变:“现在?什么事?”
“我不能说,但主任要求所有相关人员必须立即到场。”年轻人额头上冒出细汗,表演得很到位。
汉森站起来,一脸歉意:“许,实在抱歉,突发状况......”
“汉森,你去忙吧,时间不早了,我也需要回去。”许三起身说道。
“不不,这显得我这个请客的人毫无诚意,萨拉,能不能......”说着他转头看向萨拉。
“你去忙吧,我会陪许先生坐会儿。”萨拉自然地接话,“放心吧,我一定会让许先生尽兴而归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汉森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样就太好了,只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和许先生多聊聊,我对亚洲市场很感兴趣。”萨拉微笑。
汉森又说了几句抱歉的话,然后跟着年轻人匆匆离开。
许三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排练过的剧本。
他不打算揭穿,人家演个戏也不容易,还派了位大美女来参与。
这是三十六计之美女计,他想看看后面的走向。
汉森匆匆离开后,卡座里只剩下他和萨拉。
“看来我们被抛弃了。”萨拉拿起酒杯,开了一个玩笑。
“政府工作总是充满意外。”许三耸了耸肩。
“确实。”萨拉喝了一口酒,眼睛看着许三,“不过也好,我正想找人聊聊。罗伯特在的时候,总是谈公事,没意思。”
她招手又叫了两杯酒。
许三还是没有拒绝。
因为他的系统仍然没有预警,但身体开始有微妙的感觉——不是危险,而是一种逐渐升腾的燥热感,从胃部开始,向上蔓延到胸腔,再到大脑。
心跳似乎快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酒来了。
萨拉举杯:“为意外的夜晚?”
“为意外的夜晚。”许三碰杯,这次喝了一大口。
他想要测试一下,搞清楚对方下了什么药,剂量多少,效果如何。
现在自己是那只小白鼠,倒是一个最好的方法,他主动摄入,并认真观察反应。
酒过三巡。
许三又喝了两杯,萨拉也差不多。
谈话内容逐渐从商业转向个人。
萨拉讲了自己在耶鲁读书的经历,如何偶然进入贸易行业,如何在男性主导的领域里挣扎。
故事很真实,细节丰富,如果是普通人,很容易产生共情。
但许三并没有真的喝醉,此时的他完全没有表面装出的迷糊,而是清醒得很。
他从萨拉的讲述中,提炼出了几个值得他注意的点,她喜欢用‘我决定’这样带着上位者气息的词语,来谈论她和团队进行工作时的情景。
她描述谈判对手时,用的不是商业术语,而是行为心理学术语——“防御性姿态”“微表情变化”。这不是商人的语言。
虽然早猜出她是汉森的同伙,但用事实来证明,就更加确定了。
“你呢?听说你参加过战争?”萨拉问,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显得她对许三产生兴趣了,并放开了自己的防御。
“在缅甸待过几年。”许三简单回答。
“一定很艰苦。”萨拉的眼睛里流露出适当的同情,“我有个表哥也在太平洋战场,他从不谈那段经历。”
“有些事最好忘记,那不值得炫耀。”许三也随口说道。
此时,他身上燥热感更明显了,已经开始出汗,不是因为酒吧的温度。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热,伴随着轻微的耳鸣,像是血液流动的声音被放大。
他的判断力依然清晰,但情绪层面有松动——看到萨拉时,会不自觉地注意她的嘴唇形状,她手腕的曲线,她说话时颈部的起伏,甚至脖子下的其他方面。
药效开始显现了。
不是迷幻剂,不是镇静剂,而是一种情绪增强剂,降低社交抑制,提高共情反应,同时伴有轻微的兴奋效果。
当然,轻微也只是相对他的感受而言,这是典型的审讯辅助药物,他在淞沪的时候就听说过。
“想跳舞吗?”萨拉忽然问,她发现聊天已经打动不了许三,必须有些肢体的接触。
酒吧角落的小舞池里,有几对情侣在慢舞。
“我不太会。”许三说得有些尴尬。
“我教你,很简单。”萨拉站起来,向许三伸出了纤纤玉手。
她的动作自然,但时机把握得很好——正好在药物开始起效,理性控制减弱,但还没有完全失去判断力的阶段。
许三放弃了拒绝,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手指纤细但有力。
舞池里灯光昏暗,音乐换成了一支慢速的布鲁斯。
萨拉将一只手搭在许三肩上,另一只手与他相握。
标准的社交舞姿势,但距离比正常稍近,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放松,跟着我的节奏。”萨拉轻声说,开始移动。
许三其实会跳舞,在淞沪时就学过,还是唐令仪教过,只是跳得不好。
他脚步生疏,有些笨拙。
萨拉耐心引导,两人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晃动。
“你跳得很好。”萨拉说,抬头看他。
穿了高跟鞋的萨拉一点也不比许三矮,甚至略高,两人的脸相隔只有几英寸,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
“是老师教得好。”许三回答。
药物的作用下,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能感觉到她手掌的温度,她肩胛骨在薄布料下的形状,她腰部的曲线。
理性告诉他这是设计好的接触,但身体有本能的反应。
他控制着呼吸,保持心率稳定。
萨拉的手从他的肩上滑到上臂,轻轻捏了捏。“你很结实,真不愧是曾经的军人。”
“那也是曾经。”许三说道,他的手臂被摸得有些痒,肌肉自动紧绷,但整个人神态,还是保持着放松。
“看得出来,退役后,你肯定也是经常训练的。”萨拉微笑,又靠近了一点。
现在他们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只有细微的间隙。
在昏暗的灯光下,在缓慢的音乐中,这种距离既可以是舞蹈需要,也可以是暧昧的信号。
许三感到药效在增强。
燥热变成了明确的生理反应,血液向特定部位集中。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意志力来控制身体,同时保持面部表情平静。
萨拉肯定感觉到了,她的嘴角微勾,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