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夕水对霍雨浩的质问置若罔闻。
死神塔被夺。
且连一丝感应都彻底断绝。
魂力反噬、心神重创,加之惊怒攻心。
她喉头一甜。
一缕鲜血从嘴角流淌而下。
“你……当真是神明临世?!”
叶夕水眸光剧颤,死死盯着李谪仙,状若疯魔般摇头喃喃。
“不……不可能!”
“神明受凡界法则所锢,你……你怎敢肆意出手?!”
李谪仙连目光都吝啬赏她。
相较于恶念比比东那翻云覆雨的手腕,眼前这女人到底还是逊色了几分。
能让他亲自出手收缴魂导器,已是她此生的荣耀。
叶夕水强行催动魂力,试图再战。
却引得气血逆冲。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竟是不管不顾,恍若疯魔,还要搏命。
而在这时。
一袭黑袍踉跄坠下。
龙逍遥抓住她的手臂。
“夕水,罢手吧。”
“今日之局,已是死局。”
“那白衣少年深不可测,我怕是不能阻其分毫,你速走。”
话落。
他一步横跨,将叶夕水护在身后。
那挺直如松的脊梁,此刻已显佝偻,浩瀚如海的魂力,也如风中残烛。
唯有目光依旧坚如磐石。
“不知……”
“我这残躯自爆,能否为夕水搏得一线生机。”
叶夕水怔怔地望着身前决绝而苍凉的背影。
距离如此之近。
她能清晰感知到,龙逍遥体内那逐渐失控的狂暴能量。
霍雨浩沉声开口:
“叶夕水,老师与龙逍遥前辈都在这里,甚至连言少哲院长也在!”
“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隐瞒下去吗?!”
穆恩与龙逍遥的目光缓缓凝固。
听得津津有味的言少哲面露茫然。
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见叶夕水依旧沉默,只是失魂落魄地望着龙逍遥的背影。
霍雨浩眉头拧起。
滔天精神力裹挟着他的喝声。
如惊雷炸响。
“老师与龙前辈被你蒙蔽一生,你若不说,便由我来!”
“住口!”
叶夕水呼吸急促,嘶声打断。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陈年旧事,此刻尽数翻涌眼前,令她止不住地颤抖。
当年隐秘。
唯有她自己知道。
她疑惑霍雨浩为何如此言之凿凿。
可当她的看到那看戏的白衫少年,立刻如坠冰窖。
方才逆转时空的景象犹在眼前。
难道……
自己当年所做的一切,也被这位神明洞悉了吗?
穆恩喉头滚动,终究未吐一字,只是以复杂的眼神望着叶夕水。
龙逍遥缓缓侧过头,凝视着叶夕水血色尽褪的脸。
在这两道目光下。
叶夕水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走到尽头了。
既然如此。
那桩深埋的旧事也该揭开了。
她看了眼穆恩,最后目光定格在龙逍遥脸上。
“当年魂师大赛,我与你二人相遇,本就不是偶然,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邪魂师。”
穆恩与龙逍遥瞳孔俱是一震。
那些尘封的记忆轰然涌现,赛场上从对手到知己的转变,结伴游历大陆的酣畅时光……
其他强者也是屏息凝神。
静听这段关乎三位极限强者为何决裂的秘辛。
叶夕水缓缓闭眼,语气静如死水。
“我当年参加魂师大赛……”
“本就是为了摸清年轻一辈的底细。”
“你们喜欢上我,在我算计之中。”
“可我动了心,却在计划之外。”
“是我……”
龙逍遥刚开口,便被叶夕水轻声打断。
“那时你二人并称光暗双龙,是当世最耀眼的天骄。”
“穆兄太好,好得近乎温钝,近乎无瑕。”
“而你……逍遥……”
“你锋芒毕露,行事无所顾忌,最喜崭露头角。”
“逍遥,你总以为我心属穆兄,可从始至终我心底那个人……都是你。”
穆恩自认已将往事看淡。
此刻仍觉心口如遭重锤,气血翻腾难抑。
龙逍遥嘴唇嗫嚅着,死死盯着叶夕水那凄婉的脸颊,嘶声道:
“所以那一次……”
“那一次是我故意谋划。”
叶夕水平静接话,紧闭的眼角流下一行浊泪。
“我约的本来就是你。”
“故意让穆兄看见,就是为了离间你们。”
“更要你此生愧疚,永远陪在我身畔,为我圣灵教所用。”
穆恩阖上双目。
长吐出一口沉积多年的浊气。
心痛有之,憾恨有之,苦涩亦有之。
可心头那块压了半生的执念,也在这一刻松动了。
“咳咳!”
龙逍遥咳出声来,口里溢出一缕鲜血。
他看着叶夕水的眼神里,愤恨与疼惜交缠灼烧。
“你……好狠的心……”
陈年旧事如锈锁启开,在场众多强者听罢,心头皆漫上一片苍凉。
圣灵教手段的狠辣,竟到了此等地步。
凭一番算计。
就让当年最耀眼的光暗圣龙,困于情局,蹉跎半生,再未能真正恣意翱翔。
在外人眼中。
叶夕水可谓自私至极、狠毒至极。
可若站在穆恩与龙逍遥的位置……
只余彻骨的悲凉。
李谪仙摇了摇头,仰头饮尽壶中残酒,觉得酒味比这三人半生纠葛寡淡多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令聚散皆成劫数,碎心牵魂,回首已是半生霜雪。
“唉……”
言少哲长叹一声。
看着穆恩那显得萧索的背影,只觉得此时的穆老不像威震大陆的龙神斗罗,倒似个寻常的孤寂老人。
他低声劝慰道:
“老师,往事虽伤,如今真相大白,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李谪仙看了他一眼,不禁乐了。
有趣。
言少哲还有心思安慰旁人呢?
被李谪仙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言少哲没来由地一慌。
他正要拱手相询。
就听叶夕水低哑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逍遥,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也为你做了一件事。”
“我与你……”
“有一个孩子。”
话音落下。
这方天地骤然安静。
所有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事情还没完?!
穆恩拂袖后退一步,后面的事和他没有关系了。
龙逍遥瞳孔骤缩,一头银发无风颤抖。
言少哲不知为何。
只觉得一股恶寒在心底炸开。
这时。
叶夕水的目光向他看了过来。
“我有一百多年没有见过他了。”
“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的母亲是圣灵教之人,是邪魂师。”
“他沿用了我加入圣灵教之前的姓氏,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