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白神光在龙躯中轰然爆发。
黑暗圣龙威压的龙首从口部开始融化。
那坚逾精金的颅骨，缠绕幽冥之火的龙角，化为刺目的金色流火，袅袅向上蒸腾飘散。
融化之势不可阻挡。
顺着颈项疯狂蔓延。
万米龙躯仿佛一根被点燃的漆黑巨烛，节节崩塌，化为光雨。
数息间。
那遮天蔽日的巍峨龙躯，就已熔解过半。
“吼！”
比蒙抓住仍在熔解的龙骸。
暴怒咆哮。
脊椎弓起犹如魔山崩塌。
它将龙骸高举，然后猛地跃起，抓着龙骸的手掌凶悍向下贯去。
轰！！！！
龙骸砸击地面。
尚未来得及熔尽的龙骨爆碎开来，在飞溅途中又被涌起的金白神光吞没。
撞击波呈金色环状横扫千里。
地表如琉璃般层层翻卷炸裂，裂纹中喷涌出炽白神光。
那些飘散的龙骨碎屑，嘶鸣着消融无踪。
“吼！”
比蒙站在深渊般的坑洞中，双拳捶胸，仰天咆哮。
它那缀着缕缕冰白色的黄金长毛染着斑驳龙血，右手还抓着残缺的龙尾。
一身凶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令得这方天地都是死寂下来。
四方强者骇然失声。
一道道充斥着惊惧与难以置信的目光，汇聚在那立于霜陨比蒙头颅上的白衫少年。
败了！
黑暗圣龙龙逍遥惨败！
十招？！
不！
连三招都没有！
横压大陆一代的龙逍遥便惨败于霍雨浩之手！
强者们不敢作声，惶恐的眼神彼此交汇。
“这片大陆还有谁是霍雨浩的对手？！”
“霍雨浩不过弱冠之龄，他还能统治斗罗大陆两百载！”
“大陆已经万年没有人成神了，霍雨浩绝对可以飞升！”
镜红尘肝胆欲裂。
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
龙逍遥非霍雨浩三合之敌。
而他与霍雨浩有宿怨。
倘若霍雨浩找他清算。
他怕是引爆明德堂所有的魂导器，都非是对手。
镜红尘大手抓住一旁仍在呆滞的孙儿，便要逃离这里。
然而。
下一刻。
一股大恐怖袭上心头，似乎连血液与灵魂都要冻结。
镜红尘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再不敢动。
他感到……
一道冷漠眸光，从九天垂落，凝望自己。
“爷……爷爷。”
笑红尘低头，看着爷爷那只颤抖着握着自己的手。
镜红尘蓦地平静下来，长呼口气，缓缓道：
“孙儿，想来霍雨浩不会为难于你。”
“记住……”
“若我今日殒命于霍雨浩之手，莫要为我寻仇。”
比蒙微微俯身。
顿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霍雨浩站在比蒙肩头，俯瞰着深陷废墟的龙逍遥。
“你尚有一记第九魂技未用，我给你机会，将它使出来。”
废墟中。
龙逍遥缓缓撑起半身。
他黑袍破碎如絮，染满尘灰与血渍。
原本整齐束于脑后的银发，此刻散乱地披拂，几缕黏在苍白的脸上。
砰！
他从碎石中踉跄站起，却随即弓身剧颤，鲜血顺着嘴角淌落。
“不必了。”
龙逍遥抬起头，周身仅存的稀薄魂力明灭不定。
艰难地修补濒临崩溃的躯体。
但伤势太重了。
武魂真身被毁，反噬直击本体。
“我看得出来……”
“你……还未尽全力。”
“十招之约……是我输了。”
他竭力挺直脊背。
尽管这个动作让他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日我袭杀于你……”
“如今要杀要剐……”
“随你。”
风声过野，卷起细尘，呜咽如挽歌。
龙逍遥像一杆虽折犹立的残旗。
“唉……”
有人轻叹一声。
看着曾经纵横大陆的黑暗圣龙如此颓败，只觉得一个时代落幕了。
穆恩瘫靠在轮椅上。
他苍老的面庞看不出波澜，抓着扶手的手却是青筋鼓动。
“我无意取龙逍遥前辈的性命。”
天地寂然间。
霍雨浩平静的声音响起。
战局已定。
他的称呼里多了一分对前辈的敬重。
“立此十招之约，仅是为了一结龙逍遥前辈袭杀我的因果。”
“那日，龙逍遥前辈对我同样未下死手。”
“既有此义，今日之战，胜负既分，便已足够了。”
他未起杀心，缘由并非仅此一世。
除去此世龙逍遥出手时留有余地。
纵是上一世。
这位黑暗圣龙虽两度袭杀，几近得手。
却在后来流露出了对他的惜才之意。
甚至老师穆恩陨落后。
还用老师所托龙丹，助他提升实力。
他与龙逍遥之间，本就不是不死不休之局。
只是。
若不堂堂正正与这位前辈战上一场。
霍雨浩总觉得……
愧对那几次生死边缘的际遇，与那份复杂难言的“恩怨”。
如今，十招之约已毕，因果两清。
他只觉灵台一片澄明通透，再无挂碍。
“你……”
龙逍遥目光复杂地看向霍雨浩。
他未曾料想。
这个曾被自己袭杀的少年，竟会选择手下留情。
他偏过头，遥遥看向远处轮椅中那道身影，喉头动了动，终是叹道：
“穆恩，收了个好徒弟。”
死，他并不畏惧。
但能活，终究是幸事。
话音落下。
他神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忽然提气，向着霍雨浩喝道：
“霍雨浩速带穆恩离开！”
说罢。
他四下望去，苍老而悲怆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山脉间荡开。
“放弃吧……”
“霍雨浩此子之能，已非凡间之力可敌。”
“纵是举全教之力，胜负亦难以预料。”
他声音渐哑，却字字清晰，如同最后的劝诫与恳求。
“不如……趁此蛰伏。”
“或可借此机会，洗尽教中血腥，换一条生路。”
风声呜咽。
卷过他破碎的衣袍。
龙逍遥缓缓阖目，复又睁开。
他那目光深处，泛起一丝久违的柔情波澜。
这两个字，轻得散在风里，却又沉重如山。
“夕水……”
“回头吧。”
龙逍遥这番话，令得四处强者们脸色陡变。
“圣灵教果然也来了！”
“圣灵教行事向来狠绝，莫要被卷进去！”
不知是谁率先动作。
嗖嗖！
嗖嗖！
一道道魂力光芒接连亮起，破空之声骤密。
方才还在观战的众多强者。
此刻争先恐后地向着山脉外围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