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寂静,头顶星河横陈。
这是一座孤峰。
峰顶寸草不生,只剩一块平整如镜的青石台面,边角锋利得能刮胡子,像是哪位前辈心情不好时一剑削出来的。
叶寒声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口,转头看向身旁的红衣女子:“下次若要找我,传音便好,不必亲自动手,省得你多跑一趟。”
“来不及啊。”沈蕴笑眯眯地踱到他跟前,“要办的事太多了,挨个排队打招呼的话,累都累死了。”
她歪了歪头,语调一转:“而且……我想你想得紧,等不得半分。”
叶寒声嘴角弯了弯。
他没追问她要办什么事,反而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地打量了片刻。
“你变了。”
“哪里变了?脸还是这张脸,人还是这个人。”
“气息。”
叶寒声微微偏头,像是在感受什么玄妙的东西。
他修的是浩然正气,天生对天地法则的变动敏感到了骨子里,别的修士或许只能察觉到对方修为高了,他却能摸到更深层的东西。
沈蕴眨眨眼:“气息?没错,我连跳了两个……”
“不是。”叶寒声打断她,声音放得很轻,“和境界无关。”
“你现在身上的气息,像是这方天地本身在呼吸。”
“方才我在主殿之内,几位长老正在议论天道异变之事,天机阁裴老传讯过来,说罗盘碎了,旧道崩而新主立,几位长老还在争论究竟是何方大能所为。”
他望着沈蕴,目光平静:“现在想来,怕不是易到了蕴儿身上?”
沈蕴:“……”
这帮读书人是真聪明啊。
她还没开口呢,人家自己就把答案拼出来了。
“是我。”沈蕴也懒得绕弯子,大大方方地摊了牌,“天道本源融入了我的识海,魔道真解也收了,枯渊底下那条害你掉境界的死虫子也让我一把火烧成了渣,我棒不棒?”
叶寒声默然。
山风从峰顶刮过,吹起他宽大的袖口和额前几缕墨发。
从她被太上老祖带去藏书阁顶层开始,到天象异变席卷修真界,他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没料到……
竟然比他想的动静还大。
“难怪。”
他轻笑出声,嗓音如碎玉落盘,清冽悦耳。
“难怪天机阁的罗盘会碎,师尊的掌风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天道之主……”
“蕴儿,你总是能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倒让旁人连震惊都来不及。”
沈蕴闻言,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溜了一圈。
修长的脖颈,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
这男人养出了一副克己复礼、端方如玉的皮囊,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都透着禁欲的诱惑。
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让人想把他从那座高台上拽下来,看他染上红尘欲念的模样。
“别光顾着夸我。”沈蕴伸出手,用食指挑起他胸前垂落的一缕墨发,在指尖绕了两圈,“你这修为,是不是卡住了?怎么还不重回化神?”
叶寒声的眼神微微一黯。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哪怕有万象玄章在,可他进境到底还是不如从前快。
毕竟,浩然正气讲究顺应天命,以苍生为念,这是儒修的根基,也是儒修的枷锁。
可他却将自己的天命,压在了她的身上,从护佑苍生改成了护佑一人……
道心一换,根基就得重铸,进阶自然比从前慢上许多。
“修行之事,急不得。”叶寒声温声开口,试图宽慰她,“蕴儿不必为我……”
“谁说急不得?”
沈蕴打断他的话,双手直接攀上了他的肩膀,身体向前倾,将他抵在了身后的青石台边缘。
叶寒声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生怕她跌倒。
老夫老妻多年,让他立刻意识到了沈蕴想做什么。
“蕴儿,这里是孤峰……”他低声提醒,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抹薄红。
“孤峰怎么了?这方天地都是我的,我想在哪就在哪。”
沈蕴仰起头,鼻尖几乎蹭上他的下巴,呼吸也扑在他的颈窝处。
“我方才抽了焰心体内的天道法则碎片,顺手帮他恢复了合体期的修为,你是我的人,我怎么能厚此薄彼?”
叶寒声听到焰心二字,眸光微闪,扶在她腰间的手明显收紧了几分。
“天道法则的碎片?”
“对,你体内也有,我要取走。”
“你想要,拿去便是,”他的声音低哑了下去,嗓音里多出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暗涌,“只是不知,蕴儿要如何帮我?”
“自然是……”
沈蕴的指尖顺着他的衣领滑入,轻轻点在他胸膛正中。
“双修。”
叶寒声一滞。
下一瞬,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你和那人,不会也是……”
“不是哦。”
沈蕴俯下身,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只对你这样。”
她一只手在半空中随意比了个诀,禁制光幕从四面八方升起,将整座孤峰罩了个严实。
红衣与墨色外衫交叠在清冷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旖旎。
沈蕴当然可以直接动手抽碎片,或者和对焰心一样,按住亲上一口,灌入法则之力,强行剥离。
但她不想。
她馋这副身子。
馋他那张端方面孔沾上情潮的模样,以及只为她一个人沦陷的灵魂。
所以,她选了最慢的方式。
“守住心神。”
沈蕴低声说了句,眉心处的黑白太极印记骤然亮起。
双修不止单纯的肉体交欢,灵力的贯注,神魂的交融,法则的共鸣,三者缺一不可。
丹田深处,大荒寂灭炎分出一缕极其温和的暗金火光,包着一团天道本源之力,顺着两人贴合的肌肤,缓缓渡入叶寒声体内。
叶寒声闷哼出声,眉头瞬间拧紧。
那力量太庞大了。
沈蕴已经压了又压,克制再克制,可对于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而言,天道本源之力灌入经脉,跟拿整条天河往一口水井里倒没什么区别。
他的经脉被寸寸撑开。
那种从骨骼深处涌上来的撕裂痛感,让他额头上瞬间渗满了冷汗。
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青石台上。
“唔……蕴儿……”
“忍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