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硫磺位面，核心实验室的书房里，杰明正沉浸在一片知识的海洋中。
数十枚记忆水晶悬浮在他周围，杰明的精神力如同无数触手，同时探入这些水晶，贪婪地汲取着其中蕴含的知识。
这是他一年来的常态。
战争结束後，他几乎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和修炼，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弥补知识的短板。
至於说进步，那确实是进步了。
只不过时间太短了，也确实进步不了多少。
就在他集中精力演算其中一部分公式时，手腕上的魔网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杰明微微皱眉，分出一缕精神力探入终端，看到上面的消息後，微微一愣。
【紧急任务通知】
【发布单位：诺伦工坊中央指挥部】
【任务内容：协助接收混沌秘教摩下「埃尔斯位面」。任务人员共计十七名，均已通过传送阵集结。请於今日18时前抵达指定坐标，完成交接。】
【任务等级：低级】
【任务奖励：基础低级军功，根据接收进度额外奖励】
杰明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
17时32分。
他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一年了？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去一年了？
杰明放下手中的记忆水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一年过得实在太快，快到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随着等级的提高，他对於时间的观念也在逐渐发生改变，现在颇有一种闭关不知岁月的感觉。
杰明打开魔网终端，浏览了一下工坊内部的信息频道。
果然，不只是他。
整个诺伦工坊，凡是空闲的正式巫师，几乎都接到了类似的任务一前往各个被划归的位面，协助接收工作。
那些位面原本属於混沌秘教和寂灭之塔，现在根据战败契约，全部归诺伦工坊所有。
虽然那两个势力用一年的时间疯狂转移了大部分资源和人口，但毕竟体量太大，总有诸多遗留。
而这些遗留的位面，就成了工坊需要接收的对象。
「接收任务————」杰明叹了口气，收起周围的记忆水晶，「看来得出去走一趟了。」
他调出任务详情，看了一眼埃尔斯位面的基本信息。
【埃尔斯位面】
【类型：小型农耕位面】
【面积：约3.2亿平方公里】
【人口：约8亿】
【资源评估：低（已被混沌秘教开采殆尽）】
【接收难度：预估较低】
【备注：该位面被混沌秘教统治约三百年，统治模式为封建神权制。请接收人员注意当地民众可能存在的认知偏差。】
杰明看完，微微点头。
一个小位面，没什麽资源，统治时间也不长一三百年对於凡人来说已是十几代的更迭，但对於巫师来说却只是弹指一挥间。
总的来说，这个任务应该不会太难。
他随意整理了一下随身物品，踏上了宫殿内的传送阵。
坐标输入，光芒亮起。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炼狱硫磺位面。
传送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当杰明重新脚踏实地时，他下意识地先扫视周围，确认环境安全。
然而，这一扫视，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传送阵周围，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
人数多的夸张，堪称成千上万，一眼望不到边际！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穿着粗糙的亚麻布衣，脸上带着惶恐又虔诚的表情。
在看到传送过来的巫师後，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倒扣的人海！
那场景太过震撼，以至於杰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而在他身旁，一同传送过来的十几名巫师中，有人甚至应激地展开了防护巫术。
淡蓝色的能量护盾骤然撑开，将周围几米范围笼罩在内。
「什麽情况？！」
「敌袭？！」
「等等，不是敌人，是平民————」
一阵短暂的混乱後，巫师们终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那些跪着的人，确实是平民。
没有武器，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惶恐和敬畏。
杰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讶，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相对考究的中年男性，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山羊胡，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尖顶帽，看起来像是当地的某种官员或祭司。
他跪得最靠前，头埋得最低，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
杰明抬手示意身後的同僚们稍安勿躁，然後上前一步，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你是什麽人？这是怎麽回事？」
那个中年男性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颤，却不敢抬头，只是用颤抖的声音回答：「尊、尊敬的圣徒大人————小的是埃尔斯位面中央行省的总督，奉、奉命率领各地代表，前来迎接诸位圣徒大人的降临————」
圣徒？
杰明捏了捏鼻梁。
这个词，他没听过。
不过却让杰明想起了另一段记忆。
那就是一年前，在那场战争中遇见的那个所谓的「圣子」。
虽然有所差距，但词很像。
而现在，这些人用这个词称呼他和他的同僚们。
杰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位面，曾经属於混沌秘教。
而混沌秘教的统治模式————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快速调出关於巫师文明各势力治理模式的知识。
诺伦工坊的统治制度，其实和杰明前世记忆中的国家类似。
工坊作为核心，每一个学院所带领的位面群相当於一个省份，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治理权，但在关键时刻必须服从工坊的统一调度。
而在社会治理层面，无论每个学院麾下的民众科技水平如何一有的位面发展出了星际文明，有的位面还停留在中世纪—理论上，普通人和巫师在「种族」和「人格」上都是「平等」的。
当然，巫师因为实力强大，在实际地位上确实会更高。
但这种更高，本质上是因为巫师确实比普通人强，而不是因为巫师天生就高人一等。
这一点，即使在巫师内部也是一样。
都是强者为尊，实力说话。
例如杰明出身的诺伦13号学院，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世纪世界。
但实际上，那里和那些编号更靠前，科技更发达的学院位面，在居民的生活质量上并没有太本质的区别。
因为有巫师的调控，那里一直风调雨顺。
只要愿意工作，就能有充足的生活物资。
基础的教育和医疗，也是全面普及的。
更重要的是，所有城市乡村的中高层统治者，全部都是人造人—一没有私心，没有腐败，只会绝对公正的执行规则。
所以，诺伦13号位面那个「看起来像中世纪」的世界，其居民感受到的生活，和那些由AI治理的发达位面没什麽不同。
甚至可以说，诺伦13号位面本质上也是由AI进行治理，只不过那里AI的表现形式是人造人罢了。
至於那些被称之为「贵族」的巫师————
他们与其说是统治者，不如说是「保护者」。
那些巫师们只是接了工坊的任务，在一定时间内看护那片区域而已。
只不过巫师的寿命太长，普通的守护任务都是两百年起步。
在凡人短暂的生命里，自然会误以为这片区域「自古以来」就由一个贵族家族统治。
但事实上，那些驻紮在城市里的巫师，和杰明前世记忆中的「大学生村官」差不多一轮岗制，有任期，到期就走。
这是诺伦工坊的模式。
但混沌秘教不一样。
混沌秘教的统治模式，是典型的封建神权制，而且是君权神授的封建模式。
巫师代表的教会和「神灵」，是最高层。
下面的贵族、官僚、平民，层层分级，等级森严。
当然，以高阶巫师的伟力，自称「神灵」也确实没什麽问题，毕竟他们能做到凡人眼中神才能做到的事。
两种模式，从提供人口发展的角度上来看各有优劣，很难说谁更好。
但在具体的「相处方式」上，差异就非常明显了。
就像杰明当初在战场上遇见的那名「圣子」，身旁跟随的四名侍女明明都已经晋升到了五级，却依旧以仆从的身份追随在他身边。
那种发自内心的视自己为仆从的态度，在诺伦工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杰明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总督」，终於彻底明白了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麽。
这个位面，被混沌秘教统治了三百年。
三百年对於巫师来说确实不算长，可对於凡人来说，已经足够形成根深蒂固的社会结构和思维方式。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巫师就是「神灵」或者「圣徒」。
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存在。
他们跪拜，不是因为他们胆小，而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教导要这样。
「麻烦了。」杰明心中暗暗叹气。
倒不是说这件事有多难处理。
对於掌握了绝对力量的巫师来说，改变一个位面的统治模式，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但问题是，这个时间，可能比预想的要长得多。
他看向旁边。
果然，那十几名同僚中，已经有不少人露出了「唉声叹气」的表情。
有人小声嘀咕：「完了，这种位面最麻烦了————」
另一人附和：「是啊，光是扭转他们的观念，就得花个十几二十年————」
杰明理解他们的心情。
毕竟这些人已经算是诺伦工坊所属，就算他们接了任务，能够使用的暴力也有限。
在这样的限制下，即使有巫师时刻在这里纠正，想要将一个世界的统治体系完全扭转过来，并使其稳定延续下去，没有个十几二十年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还要铺设各种基础法阵，探查这片位面的具体情况，建立新的管理体系————
随随便便四五十年，就出去了。
如果是刚刚打下来的新位面，有大量资源可以开采，那花四五十年也值得。
但这座位面里比较有价值的资源，很明显已经被混沌秘教在撤离前全部收走了。
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
虽然要花费很长时间，但收获恐怕就只有工坊那边给的军功了。
「纯苦力活啊————」杰明无奈地想。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十几名巫师，忽然在其中一张熟悉的脸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男性巫师，棕色的头发，温和的面容，正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跪拜的人群。
「大卫？」杰明脱口而出。
那个巫师闻声转头，看见杰明，脸上也露出意外的表情：「杰明？没想到咱们两个又分到一起了。」
杰明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是因为重逢，而是因为————
「你升级了？」杰明问。
大卫身上散发的气息，比一年前强大了不止十倍。
毫无疑问，他已经晋升到了五级巫师。
大卫闻言，苦笑着叹了口气：「战场上压力太大了，只能先升到五级保命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杰明听得出其中的沉重。
那一年的战争，对每一个参战者来说，都是一场生死考验。
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一种幸运了。
杰明还想再聊几句，但周围那些跪拜的民众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
大概是见巫师们长时间没有任何回应，有人心里的恐惧有点坚持不住了。
杰明看了一眼那个跪在最前面的「总督」，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大卫点点头，好在他也算是有这方面的经验，上前一步，对那个总督说：「你，抬起头来。」
总督浑身一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不敢直视大卫的眼睛，目光落在他的脚尖。
大卫稍微调整了一下，用略微比较严肃的语气说：「让这些人先回去。告诉他们，今天你们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可以回去了。」
总督愣住了，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回、回去？」
「对。」大卫说，「回去。之後我们会颁布新的命令。在那之前，一切照旧。」
总督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麽，但又不敢问。
他只是连连点头，然後转身对着身後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声宣布了「圣徒大人」的命令。
那些跪拜的民众听到这话，脸上也露出茫然的表情。
但他们没有质疑，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起身，然後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散去。
杰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不是害怕，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圣徒」的话就是真理。
他们跪拜，不是被迫，而是习惯。
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要扭转过来，确实需要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