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春闻言一愣,摇了摇头。
林斌继续道:“所谓的铜匦制度,就是一种只能入不能出的铜制盒子。”
“用来供人检举告密的工具。”
“武则天利用铜匦制度,开创了古代信访的先河。”
“但因此滋生了诬告的社会风气。”
“总之,有好处也有坏处。”
“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从中借鉴出一些东西。”
上一世,许多企业和学校机构,都有一种叫总经理信箱和小张信箱的东西。
作用就是不定期的“倾听”员工或学生的真实声音。
虽说很多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最终成为了形式主义的外化体现。
但在这个年代,这种总经理信箱,还是比较罕见的。
起码在永安县内,他是没见过有哪家企业,弄了这么一个东西出来。
蓝海贸易公司,愿意成为第一家!
张建春皱起眉头,看着林斌的眼中,透出几分迟疑。
“您是打算,也弄这么一个铜盒子?”
“我劝您还是省省吧。”
“先不说,有没有人往里扔信,那么大的铜盒子,得值不少钱,指不定第二天就被人偷走了。”
林斌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气。
“谁要弄铜盒子?”
“铁盒子,木盒子,哪怕纸盒子都行。”
“盒子只是一个载体,真正有用的是投进去的信。”
“这些信或者纸条上的内容,才是咱们厂子员工的真实心声。”
“你要做的就是,筛选哪些是需要立刻解决的,哪些是可以缓一缓解决的,还有一些无理取闹的,可以当没看见。”
“有了这么一个盒子,我不信车间还能出现冯平察的情况。”
张建春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可要是下面人,不敢投怎么办?”
林斌放下茶杯,抽了口烟道:“这还不简单?”
“当年商鞅在秦国推行变法的时候,立木为信。”
“你可以借鉴啊……”
张建春闻言眉头一皱道:“商鞅是谁,立木为信是什么意思?”
林斌看着张建春,有些难以置信。
“张总,你当初饭店总经理是怎么当上的?”
“这是最基本的历史知识啊。”
张建春挠了挠头道:“跟上司保持良好是私下关系,确保事事以他的利益为先,就能当总经理。”
“至于历史什么的,上学的时候,光顾着玩了,没听……”
林斌苦笑了一声,把商鞅立木为信的典故,跟张建春讲了一遍。
张建春听完之后,眼睛一亮。
“真是好办法!”
“这么一下就把威望树立起来了。”
“这个叫商鞅的人真牛,最后肯定当大官了吧?”
林斌点了点头道:“确实当大官了,只不过最后被五马分尸了。”
“这其中的门道多得很,没事的时候,多读点历史,有好处。”
张建春咽了咽唾沫,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会被五马分尸。
不过,商鞅和武则天的故事,确实有意思。
尤其是他们想出来的办法,真是高。
“林总,没想到你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竟然懂这么多历史。”
林斌深深看了张建春一眼道:“不读书了和不学习了,是两码事。”
“我家没钱供我读书,我才辍学的。”
“要是能供我读书,我轻松考个大学。”
“到时候分配工作,又是另外的一条路了……”
这个年代,大学跟上一世的大学,完全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1984年,考上大学的人,绝对是天之骄子!
不光上学没有学费,毕业还能包分配“铁饭碗”。
反观上一世,一个大学每年学费,五千到一万五千块钱不等。
毕业之后,需要靠自身努力去竞争一个岗位。
要是他还能上学,顺利考上大学,以他的能力,绝对能成为干部中的一员!
不过,生活哪有什么如果。
就算是让他回到辍学的时候,以他们家的情况,他需要付出更多的事情,才能获得继续上学的机会。
他能回到现在,已经很知足了,不奢望还能回到更早的时候。
张建春闻言点了点头道:“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您当了领导,升职速度绝对快。”
“可惜了。”
林斌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可惜的?”
“我这么富裕,我很知足。”
“行了,具体措施,你记得落实一下。”
“烂泥湾的批文进度怎么样了?”
张建春叹了口气道:“远比想象中难推进的多。”
“虽说理论支持也有了,但相关部门,还是要上报市一级的部门,等待指示。”
“这都过去快一周时间了。”
“这么等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道:“好事多磨,以现在的效率来说,慢一点很正常。”
“这件事不着急,有消息了,继续跟进就好。”
“这种白捡钱的生意,不论是市里还是县里,都不可能不批。”
“上次给你找来的大奎那一伙人,适应的怎么样?”
张建春无奈的笑了一声道:“林总,你是从哪找来这帮人的?”
“干活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就是之前被压榨的太惨了。”
林斌眉头一挑,靠在沙发上道:“怎么说?”
张建春回答道:“他们来的时候,烂泥湾没有开工,又不能养着他们,我就打发他们去冷库搬货了。”
“待遇和工资,暂时属于临时工,等过一段时间,再签入职合同。”
“这也是您之前提到的,设立考察期制度。”
“他们听了之后,都接受了,可谈到考察期的待遇和薪资之后,就有意思了!”
“结果他们竟然当场哭了。”
“八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个个哭的泣不成声。”
“那场面,别提了。”
林斌闻言笑出了声,他光想一想就觉得太有反差感了。
虽说,他知道大奎这帮人,常年在工地讨生活,户口也都是农村的。
由于户口问题,他们只能黑在县里,由于是黑下来的,雇佣的老板肯定会疯狂压榨。
能到什么程度?
地主听了都流泪的程度!
这帮人能混这么多年,说明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他没想到,大奎这帮人竟然会因为工资的事情哭了。
这得遭多少罪,才能这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