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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章 终章——小老虎

    京城晌午的阳光暖的正是时候。

    昏昏和仲奴一起从京城老宅出门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快速离开。

    爱自己的妈,受气的妹,略懂拳脚的爹......

    还有一个年幼又懂事的他。

    以前昏昏不懂父亲为什么会叹气,现在他懂了。

    时至今日,作为长兄的他下面有五个弟弟,六个妹妹.......

    如今,二娘肚子又大了!

    余令早就跑了,今日没去找苏怀瑾钓鱼,而是直接躲在书铺里。

    苏怀瑾现在是英雄,人称“文明的传播者”!

    这个称号怎么来的不知道,反正在冯梦龙的小说里有个开疆拓土的英雄姓苏。

    听说福建有人找了冯梦龙,希望给他写一写。

    他带人直接干到了吕宋岛,和那里的红毛鬼大干一架,赢了。

    在大明这边,辛苦了数代人才能有良田千亩,还得想方设法的隐瞒。

    出去后,他用一年就做到了,良田千亩,稻米熟两次,那里的人还没大明挑剔。

    现在最赚钱的生意就是把米运回来。

    他自己写不好意思,他想找冯梦龙给他写,他出钱刊印。

    冯梦龙不愿写,给钱都不写。

    良田千亩算个狗屁,这是一个没出息还想显摆自己有出息的。

    书铺子被温暖的阳光完全笼罩,一大群学子站在书铺子的二楼。

    一边晒太阳看书,一边看着楼底下晒太阳的两人。

    气氛,还是有些诡异的。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小说里,不会房事,还需要人教的主人公竟然来了。

    一个小厮打扮的小子骑着马从远处冲过来。

    马速度太快,没刹住,直接冲到晒太阳的两人跟前。

    “错了,错了,不器叔我错了!”

    赵不器抓着缰绳嗤笑道:

    “小子不错,好胆,让令哥派人去请你,你可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你比你爹还嚣张呢!”

    “叔,救我啊!”

    “自求多福吧,今日就是你爹来求人也不行。”

    小厮不断求饶,耳朵还是被人揪住,这小子明显是一个有眼色的,二话不说,立马跪地,大声求饶。

    “王伯,余叔,小子肖玉给你们请安。”

    肖五长的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可俗话不是说了么,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肖五的几个儿子长的都好看,一个比一个俊,五官一个比一个立体。

    长的好看,却没肖五那一膀子气力。

    也就长的好,文学的一般,武也一般。

    用钱谦益的话来说,如果参加科举,一个秀才算是到了天。

    虽然如此,肖家却有一个好人缘。

    现在的五城兵马司的鹿大人还欠着肖五的钱,还钱都还了这些年,还没还完。

    外人都好奇这得欠多少钱,这怕粘上了比驴打滚还恐怖的‘羊羔息’吧!

    “谁让你这么骑马的?”

    “叔,小子这是开心,跑海的大船回来,三十多艘大船入了港口,一船船的香料开始下船,堆积如山!”

    余令扭头:“大兄,香料现在什么价来着?”

    小老虎想了想,低声道:

    “也就龙涎香、奇楠香、沉香贵点,胡椒、苏木、肉豆蔻、白豆蔻大宗香料不值钱,也就寺庙爱买。”

    虽说不值钱,搞香料却是走海不亏本最保险的方式之一。

    文人讲究“炉瓶三事”,他们把香事推向了极致。

    在他们眼里,玩香是在标榜清高脱俗,甚至编写《香乘》等书教你如何玩。

    先前百姓买不起,玩不起;现在价格低廉,都跟着玩。

    以前玩香是高端生活的标配,现在便宜了,大家自然也想体验一下。

    爱美之心人人有之,谁不想身上香香的。

    大明这么多人,无论运来多少都不够卖。

    入药,做菜,熏香,还有人拿这个做香水的。

    现在文人为了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开始玩香水。

    这玩意怎么说呢?

    余令觉得这就是一个轮回吧!

    “我听说你最近不怎么回家,我知道,你大了,有自尊心了,觉得你的父亲脑子不好,母亲太胖了,你有点嫌弃他们!”

    肖玉知道这事糊弄不过去了,怪不得派人寻自己,猛的涨红了脸:

    “我......”

    “怎么,你虽不是我怀里长大的,但你别忘了,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来的。”

    余令本不想说这件事。

    当孩子的,在那个特殊的年纪都希望自己的父亲母亲光彩。

    可不回家却是余令不能忍受的。

    肖五在京城容易迷路,昨日找到了半夜,把余令心疼的不行。

    “玄著,你给史可法去信,问问他的这些师弟能不能管?”

    “如果管不了,不想管只管说一声,我让阎应元来管,我就不信了,我养大的孩子,我还管不了了!”

    肖玉急了,他知道叔是真的生气了。

    他们兄弟几个都是左光斗的弟子。

    师父年纪大了,在扬州养老,如今也慢慢收敛住了以前的倔牛脾气。

    看起来很是慈善。

    可他们的师兄史可法现在却成了倔牛。

    兄如父,这事要是让师兄史可法知道了,孝经不说得抄一辈子,禁足“静思”,怕是得一年不能出户。

    肖家老二现在关着呢。

    至于阎应元大兄,那就算了吧,真是大凶!

    落到他的手里,还不如落到史可法的手里,跟着史可法顶多禁足抄书。

    跟着阎应元,睡觉都不敢做梦。

    楼上假装看书的人笑了,站起身,从桌上拿走喝水的银壶挂在腰间,噔噔噔下楼,骑着肖玉的马便离开了。

    “张玄著,你在信里可不敢乱说啊!”

    “那我告诉仲奴去!”

    “错了,我错了,他会打死我的,真的,他下手没轻没重。”

    余令觉得有些好笑,接着肖玉的话继续道:

    “赶紧滚回家,让你爹来找我,记着,你要陪着,一步不离。”

    “好!”

    肖玉拔腿就跑,他要赶紧去把离开的张煌言追上。

    真要让他把信送出去,等师兄杀回来,自己可真的完蛋了。

    “言哥,言哥.......”

    热闹结束,书楼里的人继续看书,休沐的鹿大人来了。

    楼上的学子们骚动起来,这位是大作家。

    当年他的《郎の诱惑》现在还在刊印呢!

    如果说贡院里的‌冯梦龙‌先生是以小说入道,自成大家。

    那鹿大人就是剑走偏锋,独辟蹊径,独创文体,被认为是邪书老祖。

    “肖五又找我要钱了!”

    “他要,你就给?”

    鹿大人受不了余令的态度,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

    “守心,你我可是同窗啊,你都搞不赢他,我不给,你觉得我还能做事?”

    “那是盔甲的事!”

    “说说情好吧,这钱花的不明不白,我回家没法给我夫人解释啊,她是一个善妒之人,性子多疑......”

    “五爷问你要多少?”

    “一个小银元!”

    “五分银?”

    “二分!”

    “多少?”

    鹿大少不好意思道:“二分的银圆!”

    “亲,这边我建议走法律程序,咱们的《大明律》第三版不是才实行么,赶紧去京兆府,去找孟十一和魏良卿去!”

    “哎呀,你咋这样啊,肖五他这情况律法管不到啊!”

    “你觉得律法都管不到的事情让我去管?”

    余令觉得今日的太阳是晒不成了。

    自己是想混吃等吃,不是想被这些鸡毛烦死,二分的银圆,也就先前一个银疙瘩的事情.....

    自己还要管这个屁事。

    自己混到今日,还要管二分银子?

    余令又带着小老虎跑了,众人不免有些许遗憾。

    余令和小老虎开始聊起了银元,今年是第五年,有好有坏。

    好处是,大明丢失多年的货币权拿回来了。

    坏处是,银元发布,有人开始造假!

    “造假多用翻砂法,表面粗糙有砂眼,所以要我们利用官方的水力螺旋压力机,一次成型,让人知道真假!”(宋朝出现水力螺旋压力机的雏形)

    “还是不够!”

    “是啊,真正的防盗可不是图案多复杂,应该让仿制的成本高到无利可图,或技术门槛高到民间望尘莫及!”

    小老虎闻言点着头:

    “再加一个,还要让风险大到他们不敢去做。”

    “其实,百姓都聪明着呢!”

    小老虎拿出银子咬了咬,两人一起笑起来,民间习惯用剪子剪银子和用牙齿来验真假。

    李定国来了,主动的站在两人的身后。

    “内阁的事情还算习惯!”

    “不习惯,还是想去西域!”

    余令笑了笑没说话,跟着小老虎朝着昏昏的宅子走去。

    进了屋子,小老虎立刻忙碌起来。

    余令开始烧火,很快,灶上咕嘟着,雾气腾腾。

    小老虎背对着余令,踮脚去够碗柜最上一层,一碗撕好的鹅巴子肉出现在余令面前。

    看着那个破碗,余令心里咯噔一下!

    碗沿有一道长长的裂纹,碗底有一个小豁口,余令记得这个口子总是漏!

    如果乞讨的饭食不漏,那就是遇到了良善人家。

    当年,小老虎就是用这个碗把自己养大。

    “这个碗,这个碗,这......!”

    小老虎没抬头,笑道:“当年进了宫,它是我唯一能带的进去的,我总想着给它扔了,这一想就是三十多年啊!”

    “先前一直在想,我想,你为什么会喜欢吃黑豆呢?”

    “想了好久,我才明白,你跟我离开那天,你去了谭家,就住在那里,一夜没吃,醒来定然是饿了!”

    小老虎笑了笑,得意道:

    “以后不吃黑豆子了,来,吃鹅巴子肉!”

    余令张开嘴,感受着塞进嘴的肉香。

    “咸不咸?”

    “咸!”

    “咸,才是最好的味道,咸了下饭,咸了能多喝两碗粥,咸了,干活有劲。”

    “嗯!”

    火塘里的火亮了起来,映进那只空碗,碗底还汪着一层油,一晃,一晃的。

    大门突然被推开,缺缺咋咋呼呼的冲了进来。

    “你俩又偷偷吃好吃的!”

    “爹,大伯,今日是中秋,就等你了,臣叔也从归化城回来了,吵着让爷爷给他红包,说今年过年没回来!”

    “大师兄回来了,正在抽肖玉,追了三条街,拦都拦不住,如意叔和小肥叔还跟在后面拱火!”

    “爹,你也不管管,四大阁老之一的阁老,回京,官服都没脱,第一件事竟然是打人,哎......”

    “姑父也来信了,他和姑姑今年要来京城!”

    余令嚼着嘴里的鹅巴子肉,视野有些模糊。

    在这一刻,他在缺缺的脸上看到了闷闷,把碗塞进怀里,喃喃道:

    “好吧,我承认,这一次不是未完待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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