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没必要和余令消磨!”
余令的大军一到,吴三桂和祖家人的第一念头就是从广宁离开。
不是怯战,是害怕被困在宁远卫。
“走吧,不能被围住!”
大家都明白宁远卫一旦围住,那时候余令只需要派人守在城下后拿着鱼竿去海边。
鱼钓腻味了,回来捡尸体。
“孤城不可守,重围不可入,让余令和建奴拼个你死我活吧!”
吴三桂拿着火把,看着带不走的粮草。
扔下火把,转头就走,火光里,一张张惊恐的脸相互交错。
“余令,这城你就算拿下又有什么用呢!”
余令冰冷的下着军令,大军不断往前。
看着冲天的大火,余令绷着腮帮子,冷冷地看着北方,眼眸深处杀意滔天。
“那是王大人!”
看着旗杆上的人,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余令忍不住呸了一口。
摆摆手,旗杆放倒,王化贞笑眯眯的躺在那里。
“我们总是在事后才幡然醒悟!”
“你的善恶都不够纯粹,时常摇摆,私心太多,算计太多,你的真假不够极端,所以你会痛苦!”
余令站起身对着眼眶发红的文老六开口道:
“看好他,厚葬在广宁卫!”
“遵命!”
“我余令今后只能骂你王化贞的前半辈子,真是便宜你了。
今日开始,再说到你,我余令只能说你是个爷们!”
王化贞像是听见了,笑眯眯的。
进了城,城里血流成河。
吴三桂近乎以屠城的方式把宁远卫里不愿跟着他走的人全杀了。
“一个不敢杀建奴的人,见了建奴唯唯诺诺的人,杀起自己人来却是格外的“悍勇”!”
余令抱起一个死去的孩子,轻轻地放到一边。
“他是哪里人!”
“他的先祖本是徽州人,后来迁到南直隶高邮人,在他祖父时,迁居山海关外的前屯卫中后所贩马为业!”
余令认真的听着,点了点头:
“你说,他有没有把祖坟背着跑呢?”
谢大牙懂了,耳语一番,一个机灵的小伙子快步跑开。
至于他去做什么,去说什么,在场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反正某个人的祖坟怕是没了。
这个时候,这群见识了战场的文人不再骂余令残忍。
因为眼前的惨状是书里的那几个字形容不出来的,脑子想象不了的!
吴三桂在往北跑,他的目标非常的清晰。
鲍承先和建奴想利用他来破局,吴三桂又何尝不是如此?
离宁远卫越远,那就离被建奴占据的广宁越近。
鲍承先和建奴得到的消息也就开始慢慢的多起来。
鲍承先的军权被建奴拿走!
理由出奇的简单,因为熊廷弼给鲍承先写信了。
信的内容就是一首简简单单的,李白的诗词《赠汪伦》。
熊廷弼写的,一个字都没修改。
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首诗词上。
“英俄尔岱大人,奴如实的说了,奴真的不知有何含义,如有丁点的隐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英俄尔岱摆手笑了笑:
“你觉得我没读过书,还是觉得我不认识字?
你怕就是那个汪伦吧,我知道你们汉人的学问,我也知道,那杆大旗下坐着的是熊廷弼吧!”
英俄尔岱拿出烧的通红的火钳。
“鲍承先大人,大战当前我不能怀疑你,可我也害怕啊,我不能拿这数万人开玩笑,所以,委屈你了!”
火钳死死地按在鲍承先的后背上。
白烟荡荡,滋啦滋啦响,腥臭扑鼻。
鲍承先浑身颤抖,强忍着,愤怒着,也无奈着!
哪怕他现在是建奴的官员,可在建奴的这个体系里,他就是奴。
一个衣着光鲜的奴而已,哪有什么地位可言。
“下次有信先给我看知道么?”
“知道了!”
“嗯?”
“嗻!”
英俄尔岱大笑着,鲍承先却有苦说不出。
他已经说了无数次这是离间计,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赠汪伦。
可英俄尔岱不这么想,他觉得这里有自己看不懂的深意!
英俄尔岱是他塔喇氏族人。
他这一族里聪明人很少,而他英俄尔岱恰好是这一族里少有的聪明人。
他很早就成了牛录额真,掌管伯父拖博的牛录。
因为聪明,他专门管理和朝鲜外交事务。
聪明人之所以聪明不是因为脑子比别人多一个,而是他有着很强的洞察力,能敏锐捕捉更多细节。
一个赠汪伦,让英俄尔岱想多了。
这计谋无解,在这时候,熊廷弼只在信里写了这些,无论是谁,都会翻来覆去。
那可是熊廷弼啊,一个险些让建奴分崩离析的男人。
这样的一个人会胡乱的写一个《赠汪伦》?
英俄尔岱也怕自己多想,中了离间计。
所以,他果断的拿走鲍承先汉旗营的统兵之权,防止有意外发生。
鲍承先是降将,他是不会被信任的。
信任像是一件珍贵的瓷器,打碎后即使粘合,裂痕也永远不会消失。
鲍承先这样的叛国者谁不怕?
你能背叛大明,岂不是也能给我一刀。
可英俄尔岱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鲍承先这个人虽然不行,但他却是目前广宁卫里最了解大明的人。
也是五千汉旗营的主心骨!
如果没点本事,也不会被熊廷弼提拔!
鲍承先军权被拿,和吴三桂这边的沟通渠道也等于中断。
原先商量好的所有一切,随着中间人被拿权......
这个桥梁断了。
“告诉吴三桂,如果遵守他说的臣子之约,他的人退出大凌河区域,让他来见我,我要看到他的诚意!”
“遵命!”
英俄尔岱不信任鲍承先,更不敢信吴三桂。
他总觉得这是苦肉计,一个兵不血刃拿下广宁卫的苦肉计。
已经连续跑了三天的吴三桂根本不知道桥梁没了!
在面见了建奴的使者之后他还在想如何让建奴和余令先打,而建奴的信使却在回去的路上无端消失!
“对,慢慢的喝,我家大人让你喝的!”
刘督和马归在王不二的带领下绕远路翻越群山来到正面战场。
这连绵的群山对其他人来说难,对王不二来手拿把掐!
为了不当“第一”,这里的每条路都有他的脚印。
建奴的信使正趴在泡子里喝水,应该是太渴了,整个脑袋都埋在里面,像大水牛一样,不停地吸溜!
激动的手舞足蹈。
估摸着应该是喝饱了,马归松开按在人脑袋上的手,得到解脱的建奴趴在水沟边,噗嗤噗嗤的喘着粗气!
“够了,要做事了!”
刘督举起大刀狠狠斩下,喷泉夹杂着血水冲天而起。
三个人走了,五具光溜溜的尸体躺在水沟边。
三个人不知道,只为杀人的他们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余令部,吴三桂率领的辽东部,广宁建奴,广宁之外的毛文龙部......
这么多力量全堆积在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火药桶。
时间慢慢的走,从黑夜走到了白天。
信使没走回来,找信使的人回来了!
去了七个人,回来了身受重伤的两个人。
“爷,吴三桂一定和余令搅和到了一起,死了,信使死了,他们在信使的身下藏了炸药,炸,炸了.....”
英俄尔岱眯着眼,狞笑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是狼子野心!”
号角声响起,像是沉重的呼吸,慢慢的,号角声尖锐起来,达到顶峰之后,突然宣泄而出。
建奴动了,直扑东海堡,英俄尔岱带人闪袭辽东水师舰船,大火冲天而起。
“什么,你再说一遍?”
“爷,建奴动了,骑兵奔袭,烧了东海堡,毁船一百多艘,据探马消息,他们正在沿河而上,朝着大凌河堡扑来!”
“爷,爷,祖家的三哥他,他,他被五马分尸了!”
“泽淳哥死了?”
“嗯,死了,下官只拼命捡回来一条胳膊,报仇啊!”
“鲍承先呢?”
“爷,联系不上!”
被余令追着跑了一路,正准备休息的吴三桂一愣,低着头,看着那条血淋淋的胳膊。
“鲍承先这个贱种果然是不可信的,点兵,点兵,点兵!”
马蹄声遮盖了滔天的海浪,奔涌的骑兵浪潮终于有了势在必得的血气。
这本来是吴三桂给余令准备的致命一击。
奈何,机关算尽,不如命运的悄然一笔。
“汉狗来了,准备,准备,长枪准备~~”
蓄力准备,长枪投掷,划出一条条长长的抛物线后,重重的扎进了扑来的辽东骑兵身上。
伴随着沉闷的贯穿声,战马轰然倒地。
落地的人挣扎的想爬起来,一支粗壮的箭矢直接将他钉死在地上。
箭从扑来的战马后面飞出来,三支,都钉进前面那个明军的脖子里。
这群人冷静的可怕,拉弓,放箭,再拉弓。
一个半张脸被血糊住的建奴蹲在尸体堆里翻找,摸出两壶箭。
一壶背自己身上,另一壶扔给旁边还在射的人。
战马拼杀的战场,他们像猎手一样怡然自得,耸了耸肩膀,再次拉满巨弓!
每一次刺耳的呼啸,必有一人倒下。
“野人女真,是索伦兵,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