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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章 长芦盐

    王化贞等人终于到了。

    看着高大雄伟的山海关,这群历经大小政事,心比石头还硬的人齐齐红了眼眶。

    有些官员竟然哽咽起来。

    目的地到了,死不了了,这群人开始作诗!

    一到作诗环节,这群人的精神突然又好了起来。

    可能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怪心思在作祟,每个人认为自己写的是最好的。

    这个时候,圈子立马分明,又上升到人品的地步。

    “好,好啊,温大人写的好啊!”

    “我看一般般......”

    “阉党,闭上你的臭嘴。”

    东林党认为阉党都是小人,写不出这种大气魄。

    阉党认为,东林党都是把道德大义挂在嘴边的伪君子,作诗也是一股子酸味。

    写的再好,也是堆砌辞藻罢了!

    余令特别爱看这群人吵架,只要他们不骂自己,余令能看一天。

    世人觉得官员说话都文绉绉的,其实那是谣传。

    官员说话完全取决于具体情境。

    如果没有上官,在场他是老大,他说话就会挥斥方遒,拍桌子瞪眼睛!

    若是有上官,他就会唯唯诺诺,孝子贤孙!

    看人下菜碟,才是官场的“语言艺术”!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

    看着扬长而去的余令,众人突然没了作诗的兴致。

    都是饱读诗书之人,都是高眼光之人,一开口就知道好不好!

    “抄的,一定是抄的!”

    “对,现在哪有什么大雨啊!”

    “对了,记住了没?”

    “下官记住了!”

    “快,给我来一份。”

    “大人,余令大人只作了一半.......”

    军令下达,山海关的门开了。

    “相信自己人,愿意留在这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对战事没信心的可以去关内种地。”

    “出关的前提是做好登记,被当作盗匪杀了可别怪我没说!”

    这一摊子余令这边的人很熟。

    只要一登记,你就有田地,不用担心是真是假,关内的土地上众人已经开始准备开春的事宜。

    “赵大人好!”

    躺在榻上抹药的赵率教抬起头看了眼余令,拱拱手笑道:

    “余令大人,身子不便,这个礼改日补上!”

    余令摆摆手,毫不在乎道:

    “不用,年长为尊,你是长辈!”

    赵率教见余令说的坦诚,猛的松了口气,他不怕死,可他怕没报仇就死了。

    自己躺在这里一动不能动,全拜吴三桂所赐。

    余令走上前,看着赵率教满背的伤,扭头对着忙碌的文老六道:

    “医好他!”

    “死不了!”

    赵率教原先是跟着孙承宗的,得孙承宗看重提拔。

    孙承宗调离,高第来接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高第对各部将领有很多调换,小心侍候高第并未受到波及。

    他所统领的各部人马没变动,亲卫没被拆离开。

    本以为日子安稳了,结果吴三桂跟建奴搅和在一起。

    高第被杀,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的赵率教被拿了兵权。

    亲卫被斩,家丁被清理,他赵率教也被吴三桂秘密关起来。

    吴三桂不杀赵率教不是他不想杀。

    赵率教在军中很有名气,待人厚道,颇受众人信赖。

    如果贸然杀了赵率教,吴三桂明白自己就会陷进去一个巨大的烂摊子里面。

    出于考虑,吴三桂没杀赵率教。

    虽没杀他,赵率教这段日子过的也不舒坦。

    吴三桂是狗,他没有家国大义,只有自己。

    谁给肉吃他跟着谁!

    他很清楚,赵率教活着可以,但不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被关起来的赵率教差点被打死,骨头被打断了七八根。

    也是他命不该绝,骨科圣手文老六,妇科圣人王化贞,绝对能让他好起来。

    “大人今日怕是为了宁远中左所而来吧!”

    余令点点头,直接道:

    “祖、吴两家的精锐就在这里,我想速战速决,这里是最好的地方,不能拖下去!”

    赵率教闭上眼,一张地图在脑子里摊开。

    过了宁远中左所地势就慢慢的宽阔起来,地势越宽,辽东骑兵也就越能发挥威力。

    而且.....

    “而且过了宁远中左所,往前就到了广宁,广宁有建奴!”

    赵率教看着余令,轻声道:“余大人是想要我做什么?”

    “大人在辽东这么些年,我想一定认识不少人,宁远中左所一定有赵大人的人!”

    “你要做什么?”

    “那里有好多的百姓,商人,我想里应外合,一战定乾坤!”

    赵率教闻言沉思起来,余令也不着急,余令相信赵率教在宁远中左所一定有人。

    “吴三桂和他舅舅祖大寿一样,爱跑,会跑,能跑!”

    余令被这个形容给逗笑了,原来大家都这么认为啊!

    “祖跑跑,吴跑跑!”

    赵率教一愣,忍不住笑起来,这余大人的嘴果然有说法。

    “这边有我,另一边有毛文龙和数万辽东百姓,真当建奴敢完全信任他?”

    “你说,他从哪里跑!”

    赵率教抬起头,认真道:

    “大凌河,如果大人胜,他一定会走大凌河!”

    大凌河古称渝水、龙川、白狼水,辽代以后改称凌河。

    它不但是河,也是沟通东北与中原的交通枢纽。

    曹魏征讨乌桓、北齐攻打契丹、隋唐平定高丽,均以大凌河谷为行军主道。

    “所以,我要最快拿下宁远中左所后,在大凌河把建奴按在水里捂死!”

    “眼下大凌河结冰了。”

    “那就扔到大海里喂鱼!”

    赵率教闻言忍俊不禁,然后认真道:“笔墨纸砚,我把名单写给大人!”

    余令拿着名单离开。

    名单到手,余令就有法子和这些人联系上,这次带了这么多挥斥方遒的大臣。

    此刻正是他们挥斥方遒的时刻!

    余令要派出一个使团,去劝降吴三桂,王化贞很不错,可以作为主使。

    从赵率教这里离开,余令准备去视察其他的准备工作。

    好多百姓在离开,但有一批人余令没让走,而是亲自去安排!

    这批人就是做“芦苇盐”的制盐人。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盐户,一群可怜人却干的是大事,做的是最赚钱的活一个个却活的不如豪门的家犬......

    我们需要从这些人身上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长芦盐!”(长芦盐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泛指渤海沿岸大片区域)

    余令深以为然,张四维的父亲张允龄就是长芦地区的大盐商。

    张四教靠着哥哥张四维官至内阁首辅的大权.....

    他成了长芦盐生意的实际管理者。

    袁崇焕的座师韩爌虽不是张四教这样的盐商。

    可他张家有盐运船队,还专营长芦至宣府盐引,掌握盐引配额。

    张四维,王崇古两大家族通过联姻形成巩固联盟。

    从隆庆开始,再到万历年,他们已经联手控制了河东、长芦两处重要盐利,已经形成了垄断集团。

    一个掌管制盐,一个管盐引,另一个管运输。

    “里里外外的人都是我的人了以后,价格战开始,官盐滞销,便宜的私盐泛滥,私盐吞噬官盐,彻底掌握定价权。”

    “神宗四十四年,朝廷欠缴盐税五百万。”

    朱由检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余令说的这些是他没接触的,看不到的,也想不到的。

    别人告诉他,张思维是一心为国的忠臣,挽救了大明。

    “我...我不懂这跟袁崇焕大人有什么关系!”

    “想知道?”

    “想!”

    “那我就随便说说,不必在意太多。”

    朱由检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余令开始讲自己知道的,掰开了讲,揉碎了讲。

    把这里面的利益纠葛讲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听,想想都觉得有些残忍。

    袁崇焕的座师是韩爌。

    韩爌是盐商的核心代表,众人拼命的把袁崇焕往前推不是袁崇焕的能力很强。

    而是袁崇焕的座师是韩爌!

    袁崇焕一旦成为督师或者辽东巡抚。

    无论是辽东的野战部队、天津的水师,还是山东登莱两地的驻军,理论上都归其节制。

    大小事他都可以过目,甚至有决定权。

    “长芦盐!”

    余令笑了笑没说话,长芦盐就是渤海湾一带。

    河北省沧州(黄骅市)最有名气,而督师或者辽东巡府刚好和长芦盐产区覆盖。

    孙承宗担任督师很好,用人最起码公平。

    某个人守辽阳不战而退是“微错”,从辽阳挪到广宁继续当官。

    某个人却因为下属的柳河之役而牵连去职还乡。

    “当个解闷的故事听,一时之言不得当真。”

    朱由检本来就敏感。

    余令不想因为这些让这个从小没娘的孩子再遭磨难,余令很想让这个孩子不那么的可怜。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余令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为什么啊,如果我不说个理由那就是再骗你,可如果我说,你是在他的怀里长大的,我也是,你信么?”

    朱由检一愣。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在背后做了多大的努力,自己竟然还怀疑他,不信任他。

    余令走了,剩下的话没说。

    袁崇焕当上巡抚后在辽东推行的"商屯制",引入“开中法”,鼓励盐商在边境募民屯田,用粮食换取盐引。

    这么做是没错的,却也是错的。

    因为,官商一体,不分彼此,问题彻底大了。

    前线战场成了生意场!

    在朱大贵和“爱做官”大人的统计后得知,扬州盐商江氏集团竟然也参与了进来,竟然获得了食盐专营权。(清朝乾隆时期江氏才落寞)

    同时还有皮岛至登州的军粮海运业务!

    朝廷通过辽饷从各地收上来的钱转了一个圈,以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进了这群人的口袋里,钱就是这么没的。

    看着又跟来的朱由检,余令揉着手里再也打不开的鲁班锁喃喃道:

    “是啊,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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