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大人,是余令来了么?”
看着那杆飘扬的猛虎下山旗,再想着刚才军中厮杀喊出来的一个人名.....
王自用摇了摇头,痛苦道:
“余令没来,来的应该是草原第一巴图鲁,当今世上第一猛将!”
“王超?”
王自用斩钉截铁道:“对,王超!!”
对王自用来说,今天将会是他最难受的一天。
绝对的人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数不值得一提。
自己这边一碰就溃,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严春的舍身相救让王自用失去了理智。
可以说王自用有私心,有疑心病,但在为人这方面他是无可挑剔的。
若真是人品不好,山里的那么多兄弟是不会服他的。
不光山里的兄弟不会服他。
这个山头的那个王,那个山头的那个“天”都不会服他。
因为这个王自用做人真的很不错,做人很不错的王自用在今日天塌了!
他一直怀疑的人却成了救他的人!
对于一向以义气来标榜自己的王自用来说,严春的“舍身相救”就是狠狠的一刀。
这一刀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胸口里。
这两年来,自己竟然这么对自己的兄弟?
兄弟的死,突袭的失败,王自用不打算活了,准备拼死一战。
怒吼着往前,缓过神来的兄弟死死地抱着王自用。
“丞相,走吧,这个时候死了,仇就报不了,大器晚成啊!”
王自用在一声声的劝解声中平静了下来。
自古以来,汉人最喜欢的四种事,最喜欢的人四种人是......
是白手起家,年少有为,草根逆袭,大器晚成!
余令属于白手起家和年少有为。
在王自用眼里,他不信余令是一个乞丐,所以没有草根逆袭。
王自用自认自己是占据了全部。
眼见溃败已经无可阻挡,醒过神来的王自用知道今日不能死在这里。
“余令,我们走着瞧吧!”
在兄弟绝望地求饶声中,王自用跑了。
不是王自用手底下的这群精锐不够精锐,而是他们的手段还是停留在拼杀上。
再看余令这边。
整个归化城,花钱最多的地方就是那些工坊。
所有的工匠都在想着法去完成余令说的那些要求。
都在想着法子研究威力更大的火药,更快捷的杀人武器。
这是王自用不具备的。
他们占山为王的这群人根本就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他们没有人力,财力去研究火器。
所以,一触即败就成了必然。
王自用哪里知道,如果刚才曹变蛟要杀他,他不可能逃得了。
之所以放他离开,是因为曹变蛟看上了他们抢夺的财物。
王自用开始跑,曹变蛟等人开始追。
一直追到黄龙山下,曹变蛟立刻选择扎营。
曹变蛟的态度很明显,我就算不打你,我也能困死你!
天慢慢的黑了,山坳里的营寨大乱。
王自用的灰头土脸的归来让这群人也心有戚戚。
太狠了,实在太狠了,去了那么多人,就回来了一百多个!
这怕是钻到榆林卫布置好的口袋里了吧。
“都别瞎猜了,榆林的人没来,余令的人来了,准备离开吧,三边这地待不了了,听我的,去山西!”
“对,去山西,三边总督管不了山西!”
王自用大口的喝下一大壶茶,轻声道:
“通知各营的弟兄,现在开始收拾,明早天亮时从东山小道出发,记住,只带粮食!”
“丞相,那些金银!”
王自用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眼说话这人。
这一刻,营堂的众人明白,钱不能要了,有命就会有钱。
钱其实很有用。
余令现在就在疯狂的囤积黄金和白银。
盐商的狠辣可不止战场的那一套,他们和那些海商其实走的都是一个路子。
海商的目的是白银。
利用瓷器,茶叶,丝绸等手工业产品疯狂的从海外收割白银。
盐商也是如此,通过生意渠道疯狂的囤积白银,白银一多,就能控制市场。
虽然张居正的改革被张四维等人以挑衅祖宗制度给“纠正”了。
可失去的权利却是永远都别想拿回来了!
大明朝廷失去了货币权。
土木堡之变,朝廷失去五军都督府,兵部手拿天下兵马大权。
张居正改革之后的,朝堂财政被绑上了一条商人,财团决定的、不可控的货币战车。
因为朝廷失去铸币权。
朝廷不能铸造统一银币,这等于将大明两万万多人口的经济命脉交到外人手中。
粮食,产品,货物的价格就可以人为的操控了!
银铜复本位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
“大数用银,小数用铜钱”。
大额交易用白银,小额交易还是铜钱为主,可百姓用的就是小额交易。
因为朝廷已经失去了货币权,直接导致白银货币标准不同,彼此相差数额也极大。
恶果自此产生了。
“银铜复本位”下农民卖粮属于小额交易,获得了铜钱。
可交税却需白银。
一旦银贵钱贱,粮价下跌,百姓实际上要卖掉更多粮食才能缴纳税款。
问题是,每当夏收和秋收的时候都会出现银贵钱贱,粮价下跌的情况。
直白的说,就是商人们看准的还是百姓从地里辛辛苦苦得到的那点东西。
余令不懂经济法,不能完整的说出这里的门门道道,却懂这里的道理。
经济场和战场一样,一样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
这个道理就跟食盐的道理一样。
商人们说,盐不能由朝廷垄断,朝廷垄断是在跟百姓争利,其实这个是狗屁。
让他们来经营食盐那是灾难。
食盐的标准必须统一。
食盐不统一制定标准,就会跟现在的各地的铜钱兑换白银一样,一个地方一个价位,什么是标准?
他们说,他们就是标准。
自从打下河套开始,余令就在囤积黄金。
那些喇嘛庙的金佛,战祸得到的金银都成了金锭,安安静静躺在一间大屋子里。
除此之外,货物的交易同时归化城这边会及时的调整税率。
交易额越大,税钱也就越高。
现在的归化城不但囤积有大量黄金,还有大量的白银。
余令的打算很简单,一旦节制大同和宣府,余令就要铸造货币。
斗爷这群人懂经济法。
在害怕天打雷劈的前提下,他们也在干。
这一场战争可没有硝烟,全在物价的变动里。
一个不注意就血亏,一个不注意,养了一年的羊就是替别人养的。
曹变蛟守在山下的目的就是如此。
做人不能太贪心,如果想什么都带走,那就把命留下。
王自用显然也懂这个道理,毫不犹豫的选择继续逃窜之路。
“去把春哥的屋子收拾一下,算了,我自己去吧!”
山上哪有什么狗屁的屋子,说白了就是一处结实点,漏风不漏雨的的草棚子。
唯一住的好些的就是王嘉胤。
他住的屋子是一处荒废的破庙。
剩下的人就不说了,一到冬日,冻死的人得用堆来计算。
山上没条件,严春的屋子也没有什么出奇的。
粮草簿,人员簿好好的搁在木匣子里,就连赏赐的银钱都在那里。
王自用知道严春有写写画画的习惯。
在床榻下的缝隙里,王自用找到了严春平日的写写画画。
他慢慢的打开,入眼的第一句话让王自用如遭雷击。
“打土豪,分田地.......”
余令在做这个事,但余令不敢喊出来。
只要自己喊出来了,那帮子人可以什么都不干集中火力的来干自己。
可这个事必须要有人来做,王自用这群人就挺好。
余令也真没想当皇帝。
搞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为了当皇帝,在塞外其实就已经可以当皇帝了!
在翻开第二页之后,王自用泪流满面。
他都没想到严春兄弟会这么的替自己考虑。
自己却一直怀疑他是余令的人。
“杀猪羊,备干粮,打开城门迎紫金梁,紫金梁来了不征晌,穿他袄,戴他帽,穿用不够找他要。”
这一刻,真诚成了必杀技。
真别说,这种不需要脑子思考的东西天克王自用这类满脑子都是算计的聪明人。
就像肖五天克吴秀忠一样。
吴秀忠再精明的算计,在不用思考的肖五面前也会一败涂地。
我人都不在了,我还在为你考虑呢!
“我该死,我真是该死啊,严春兄弟我对不起你啊,我王自用自认没亏欠任何一人,唯独你,让我亏欠一辈子啊!”
王自用捧着严春写的“日记”泣不成声。
王自用哪里明白这是锦衣卫密探事了拂衣去高深做法。
他又哪里明白,严春背后还有一个更不要脸的余令。
他又哪里知道,在辽东建奴那里,还有一个高手都要混成建奴权臣了!
有了严春的开篇,王自用眼前突然就打开了一扇门。
在这一日,王自用突然明白自己如何战胜余令了。
收拾好心情,王自用再次成为了那个令人信服的丞相。
“备足一日干粮,即刻出发!”
“大人,粮草不够,会死人的!”
“不会!”
“杀猪羊,备干粮,打开城门迎横天一字王,横天一字王来了不征晌,穿他袄,戴他帽,穿用不够找他要!”
口号一出,众人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我们说到做到!”
“对,我们说到做到,我们就抢那些大户!”
“对!”
夜色里,一条火龙在山间小道蜿蜒,这些人一路向东,朝着黄河而去。
等过了黄河,这个口号就会响彻大明。
“打土豪,分土地;打土豪,分土地!”
王自用走了,走的没有遗憾,走的信心满满。
这群人抢的那些财货,当初怎么进去的,现在就怎么躺在里面。
他们花不出去,也没机会花。
看着带血的金银,曹变蛟淡淡道:
“清点出总额, 按照规矩,大军拿四成,剩下的封存吧,好了,开始清点!”
“曹,曹大人,这都是贼人抢我们的钱!”
看着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要钱的同知大人,曹变蛟笑了,一边笑,一边把刀:
“大人,眼下月黑风高.......”
“啊,啊,啊~~~~”
同知大人见围上来的甲士吓的破声大叫,这个时候的曹变蛟要弄死他实在太简单了!
“牛大哥,明日你带人打通官道,把这边得消息告诉令哥!”
“你呢!”
“我去花马池,听说那里表面上是朝廷的,私下却被商贾控制,令哥让我去了先打扫卫生!”
“好!”
牛成虎去准备了,现在就剩延长县了,石油得开采,得提炼,这玩意攻城实在太好用了!
长安的余令并不知道曹变蛟已经按照计划完成了第一步。
如果曹变蛟完成了第一步,那就是说明严春的第二步也就顺利走完了!
余令太想看到“打土豪,分土地”这句话在这个时代有多大的力量了。
王自用只要敢喊,就能让更多的可怜百姓活下去。
一直注视着河套的那群商人有些不耐烦了,他们发现,河套的兵马并未有离开的趋势。
“余令难不成还没到长安?对了,探子怎么说?”
“大人,那边人人有户籍,过去的探子死完了!”
这其实是这群人最不理解的一个点,他们想不明白归化城是如何能把外人和自己分的这么清楚。
“再派人,这一次以商队的名义!”
“是!”
晋商迫不及待的希望余令调兵去平匪患,可按兵不动的余令,却让他们有种算计落空的感觉。
失望的人不止一个,失望的人一大群,朱由检就是失望人员中的一个。
做事的这个两个月,他由先前的跃跃欲试,兴致勃勃,到现在的垂头丧气。
“怎么了,谁气到了你了!”
“他们!”
朱由校笑了笑,终于有人体会到自己的感觉了,好奇道:
“他们怎么气你的!”
“我不要做,先生偏要做;我要做,先生偏不要做!”
“什么你不要做?”
朱由检低声道:“我只想给皇兄念折子,并不想去选择什么折子,我不做,先生偏要我做!”
朱由校闻言松了口气,看着朱由检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温柔。
“谁告诉你这些是不能做的!”
“我的大伴王承恩,他说,皇兄是尊,我是臣,君臣有分,能念折子已经是历朝历代绝无仅有之事,若是得寸进尺,那就是大错!”
“他说,家不能有二主,不然就是大乱!”
“是二年的进士陈演么?”(这个人贪钱多到运都运不走。)
“嗯!”
朱由校收回眼神,轻声道:
“年轻的进士,还有想法,这样的人就该去延安府,着令,派他去延安府当知府去,即刻出发!”
“遵命!”
圣旨一下,还是魏忠贤亲自送去的,这让年轻的陈演觉得自己要死了!
待魏忠贤走后,陈演就开始走动,想打听一下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先走,去长安,生病!”
陈演不解道:“为何?”
好友压低嗓门道:“傻,皇帝都不能动了,你觉得时日还有多少呢?”
陈演懂了,满意的离开,准备先去长安,然后生病。
陈演要是去了长安,要是被余令知道,就是绝症余令也会派人给他送走。
早该如此了,就该让这些人来西北看看。
长安的余令看着眼前骨架高大的汉子忍不住的感叹。
这人要是好好养着,这身板绝对不输王辅臣。
“哪儿的人!”
“蓝田!”
“叫什么名字?”
“刘宗敏!”
余令眼睛一亮,都说打铁的汉子里出猛人,娘的,这不是出来了一个么?
“今后肖五吃啥他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