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动了,大决战要来了……”
林丹汗动了,他号称十万部众,其实没那么多人。
按照帐篷来估算,他手底下的全部人数加起来应该有四万多人!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这四万多人里,每日都会死几百。
饿死的,病死的,干活偷懒被打死的,还有因各种原因而死的,这些根本不是秘密!
林丹汗很能忍!
他利用这些死去的人来积攒大军怒气。
他要让他掠夺而来的这些无辜的人都饿着肚子,让本能来驱使着他们!
一旦大战来临,他只要喊一句赢了什么都有!
这些饿肚子的仆役,百姓就会为了吃的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潜力来,会格外的凶狠。
就像牧民驯养的猎犬一样,不能让它吃饱,就必须让它饿着。
林丹汗利用的是人的欲望!
“孩子们,看清楚我这张脸,我是草原的王......
我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对长生天发誓,这一战结束之后,我们若胜,所有人都不再是奴隶,所有人都能吃饱!”
“站起来吧,我的孩子们……”
“对面是凶狠的大明人,是他们让你们没有食盐,没有茶砖,是他们让我们生活在这荒原,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无家可归的大明百姓啊……”
“我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发誓,打败他们,我给予你们土地,我给你们光宗耀祖的机会,大元不败,我们才是天下共主!”
大元不败,大元不败……
数万人的怒吼声响彻山谷,本来很有想法的人身处这个大集体中,他的聪慧和想法没有一点用!
他的念头和众人统一。
因为不用承担责任,每个人都会暴露出自己不受道德约束的一面。
盲从、残忍、极端......
林丹汗动了,数万人朝着余令扑了过去。
在上天这双大手的操作下,磨坊开始旋转,大地准备饮血。
决定草原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斥候边跑边喊,一道道黑烟升起传递着大战要来的讯息。
在这暖风吹拂的春日里,寒意陡然升起。
余令这边没有做什么战前动员!
上至余令,下到士卒,每个人肩头都背负着责任。
做好自己的事情,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到极致就行。
大家一点都不慌!
到了这个时候慌也没用,从当年的过黄河开始,打下归化城,打板升城。
再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击鼓,准备大战!”
余令下达了军令,众人抱拳领命,出了大帐之后骑马疾驰而去。
一想到即将要来的大战,众人心中一片火热!
娘的,这要是赢了,这土地能种的完么?
余令这边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进行。
万全都司看戏的一众人却急了,沙盘上的旗帜怎么摆都觉得不对。
他们始终觉得余令那边有漏洞……
下棋的人不着急,看棋的人记得抓耳挠腮。
真要问他要一个战法,这群人又说不出一个更好的法子来。
在他们看来,余令的法子太老了。
永乐爷用过,戚继光用过,这都多少年了,余令还在用!
若想大胜,得另想他法,得用奇谋。
其实于余令很想告诉这些人,好用的法子,不管过去多少年,好用的依旧好用!
《孙子兵法》都过去多少年了,不也依旧好用?
“快,给京城发急报,打起来了!”
“烽火传讯,告知大同,宣府众位将领,要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告诉他们,一定要守好关隘!”
“大人,若是余令败了,兵卒溃散,我们……”
韩御史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他发现自己来这里当御史真是倒霉。
前有卢象升当堂驳斥自己的,脸面全无!
后有左光斗前来质问。
如今自己又要来扛事!
“关内百姓是十万,后面就是京师重地,我相信余令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我大明一定会赢!”
“遵命!”
大同和宣府的人懂了。
就算余令败了,溃兵来了也不能开城门接纳他们,要为关内的百姓考虑!
见众人离开,韩御史缓缓地脱去官帽!
他说这样的话,他就是决策者,自然堵不住悠悠之口。
无论余令输赢,左光斗和钱谦益都不会放过他的。
除非朝堂上的诸位大臣们说河套之地不是大明的。
.......
战场的烟雾还没散去,远处就出现了一团黑云。
随着越发激烈的号角声响起,林丹汗的第一轮冲击来了。
准确的说来应该是第一波送死的人来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
这群人一边被人驱赶,一边在大声的求饶。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喊声也越来越清晰,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他娘的,这些坏人竟然伪装成我们同族,该死!”
望着一身甲胄的肖五在怒吼,所有人一愣。
王辅臣擦了擦手心的汗,朝着肖五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
吴秀忠看到了,也竖起了大拇指!
当肖五看着一直记载诸事的钱谦益也朝自己竖起大拇指的时候。
肖五知道,自己孩子将来的“字”稳了!
没有人教肖五,肖五他就是这么觉得,他就真的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不知道在战场有裹挟着百姓为炮灰的这种事。
他的这一吼直接解决了钱谦益的大难题。
哪怕这群人已经不是大明百姓,但杀自己人的名头终究不是那么好听。
肖五的这一吼,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钱谦益顺水推舟的在纸上开始记载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决战。
他提笔写道:虎墩兔憨,为人狡诈,穿我汉人衣,佯我大明子,诓……
“谁先来!”
“卢象升请命!”
余令合上面甲,笑道:
“你退下,我是岁赐使,这种事我来最合适,在我眼里,这些人都是敌人!”
“我是卢阎王,不多杀点人怎么行呢?”
不待余令拒绝,卢象升带着自己人就上了。
一千多骑兵沿着缓坡开始加速,打这些炮灰,一轮有效的冲击就够了!
“大人,我们是自己人啊,自己人啊!”
“大人啊,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我们是大明的百姓.....”
“大人,我是居庸关人,家离这里不远.....”
见这群人又开始呼喊,卢象升大声道:
“你们的后面就是敌人,若是承认自己是大明人,现在转头,随我冲杀!”
“军爷,鞑子凶恶啊!”
卢象升闻言幽幽道:
“是啊,鞑子凶恶,我们难道就该死,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杀~~~”
战马速度加快,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这些人并没转头,而是挥舞着手臂朝着卢象升扑了过去。
其实他们的身后已经没有了督军队,他们真的可以掉头跟随卢象升拼杀,或是朝四面逃散。
可他们并未这么做。
也许真的如卢象升所言,他们觉得大明赢不了,是老实人!
到了战场没有什么好客气的,面向自己的那都是敌人。
随着战马踏入,一条血路直接贯穿这群数千人组成的炮灰!
“跑啊,笨蛋,跑啊,为什么不跑啊.....”
卢象升红着眼,挥舞着大刀。
孙传庭瞭望着卢象升,昨晚他试过卢象升的大刀。
他实在想不通,肤色白皙,人很瘦的卢象升会玩这么大的刀,这么尊贵的一个人会顶在最前面。
真是小牛拉大车,开眼了!
卢象升透阵而过,躲在后面的鞑子军团松开了手里的弓弦!
这是战场惯用的伎俩。
“俯身,分散,撤撤撤.....”
透阵之后卢象升就开始迂回回阵,在箭雨没落下来之前直接冲出覆盖之地!
箭雨覆盖了这群被裹挟的可怜人!
他们若是身着皮甲,运气好的可以扛过去。
可这群人身着片褛,箭矢落下,稍稍挨一下就是一道长长的口子。
没有防御,箭矢的恐怖被立马放大。
噗噗的入肉声伴随着惨叫声。
饶是铁打的心也会忍不住颤抖,林丹汗想以这种方式来消耗余令这边的战心!
可也因此,余令这边的战心达到了鼎盛!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这一次的响声格外的特别。
“骑兵来了,鞑子的骑兵来了......
兄弟们,到我们了,推好战车,接触的那一刹,松手就可以,不要硬抗,不要硬抗!”
“上上,我们先攻,我们先攻……”
王不二和修允恪带着步众上了,众人推着的战车前面全是削尖了的木桩!
战车的把手最后门道,只要前面受到撞击,后面的推手着地,就会伸出鸡爪般的大爪子,牢牢的抓住地面。
这么做主要是扛住鞑子的第一波骑兵。
战车后面就是长矛钩镰兵,一捅一拉就能把马上的骑兵拉下来。
“来了,来了,六十步,五十步,火铳放.....”
火铳声响起,战马拉着的战车上的没良心炮也一并响起。
当密密麻麻的火铳开始逞威,战场像是过年!
王不二嘶吼着抵住长矛,骑兵的冲阵是第一波,是最快的刀,抗住这一波就赢。
长枪没入战马胸膛,战马上的骑士飞了出来,一头撞在战车上。
“钩镰手把尸体卸掉下来,快!”
四五个钩镰手伸出钩镰,吐气开声,一起用力,战车前腾的一下升出一股热气来。
一次碰撞,两次碰撞,鞑子的骑兵遭遇了平生最难缠也最恶心的对手。
那一个个战车就是一堵堵墙!
大明这边没有把战车摆成一排,而是前一个,后一个,相互交错着摆。
这些战车就像人潮分离板,不让骑兵一窝蜂的冲,而是把他们不断的分流。
鞑子的骑兵用骑术避开前面炸车障碍,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直接撞上后面的战车!
锋利的木桩透胸而过。
火铳手在刀盾手的掩护下不断开枪,不瞄准,抬起来就打,专门打马!
半炷香不到,林丹汗这边的骑兵对阵乱成了一锅粥!
余令看着战场,大声道:
“曹鼎蛟,上、上.....”
曹鼎蛟一招手,五百刀盾手直接扑了过去,交替掩杀,不能让冲到对阵里的骑兵掉头打屁股。
这五百人已经是第二次上战场了,上一次他们是跟着满桂,这一次跟曹鼎蛟!
这五百人全身着甲,甲胄虽然看起来不伦不类,但这些人只露出两个眼睛。
看着像一头大黑熊。
孙传庭有点失神,他以为御马监的配合是他见过最厉害的配合!
没想到在这里,他竟然看到更好,更有效的配合!
先前他还想说为什么战车不摆成一道墙了,现在他终于明白!
望着战场,孙传庭扭头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余令看着战场,轻声道:
“不是我怎么做到的,这些是我们本该就有的!”
“不是,我是说,火铳装填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被最看不起的那群人做出来的!”
“工匠?”
“对,这一战若胜,不是我余令天众奇才,而是工匠带着我们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