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你要去哪儿?”
卢象升看了一眼远处的妻子,又看了看围过来的同僚,朝着众人拱拱手,认真道:
“我去帮余令!”
“你是在儿戏!”
卢象升闻言大笑道:
“曲大人,就算是儿戏我卢象升也得去,这一战我足足等了五年,我练兵练了三年,是不是儿戏,试过便知?”
大同官员不舍得卢象升走!
卢象升太好了,一到大同做官就开始练兵。
从五个人,十个人,再到如今的一千人,从他练兵开始,贼匪就少了!
先前白莲教一窝蜂的起义,都敢冲击县城!
当下这群人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起个哄,只敢小乱。
蜂拥成众的现象再也没出现过了,这都是卢象升的功劳!
贼人送其外号“卢阎王”!
都把卢象升叫做阎王爷了,可想而知他们得多怕。
如今卢象升要走,要去帮余令,众人舍不得,真舍不得!
卢象升翻身上马!
大刀入手,卢象升忍不住回头,朝着人群里那张丑的不能看脸轻轻地点了点头,人群里的老张点头回应!
这是托付!
卢象升走了,他带着他练兵练出来的一千人走了。
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卢象升觉得自己真的不能错过。
林丹汗已经来了,在五十里开外扎营!
探子回报,五十里外的谷地里的帐篷遮天蔽日,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在群星环绕之中,一顶奢华的大帐位于最中央。
斗爷带着人忙着往“老张北县”运军粮!
张北县在洪武三十年属于兴和守御千户所。
永乐二十年被蒙古攻破,后迁至宣化,原来的张北县就成为了草原的势力范围。
(迁至宣化,也就是现在的张北县,很多地名也和现在的位置相差甚远。)
集宁路被拿下后,张北县就被曹变蛟拿下了!
在过去一个月里,这里成了斥候补给地点。
从宣府逃难出来的百姓也来了,已经开始种地了!
不是这群人不知道打仗,而是给的土地实在要多了!
这群种地的百姓都在赌命。
斗爷的任务就是来这里!
“爷,这次我是真的有些担心,听人说鞑子这次来了十多万,咱们这边把我加上也才三万出头,我……”
“闭嘴吧,先完成军令!”
“爷,我看一下,这些军粮食最多够吃十日,我看这仗也不知道打多久,你要粮食要是没了咋办?”
“吃我们!”
“啊?”
范永斗没瞎说,这一次只要是粮食吃完了,又或者是余令败了,范家晋商没有一个人能逃的了。
可若是赢了!
若是赢了,范永斗不敢想自己范家会到什么地步。
虽然不能像以往一样把货物低价高卖给草原人了!
可草原的生意却能随便做。
余令也说了,只要自己这次赢了,他会在大板升城(包头)给他们范家腾出一条街,专门用来做生意!
做西域人的生意!
范永斗知道余令这是想对西域下手了。
西域比草原辽阔,西域人比草原人还多,土地比这还大,明知道余令带着目的。
可斗爷还是没有丝毫犹豫跳下去了!
西域那么多人,先前的河西走廊是多么的繁华。
自从大明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后,这地方已经不属于大明了!
甘肃,青海,西宁,吐鲁番……
在余令的诱惑落下后,范永斗的脑子里立马就形成了一个商业帝国。
按理来说范家不缺钱了,已经花不完了!
可范永斗依旧想挣钱!
到目前为止,余令说的那些从未食言。
余令的手段虽然狠,但余令却是说到做到。
做生意的不怕政令苛刻,怕的是说一出做一出。
晋商愿意赌一把,豪赌一把!
这一次,他们几乎掏出家底来支持余令,一定要赢啊,河西走廊.....
“别说话了,我们现在和关外的所有人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余令赢就是我们赢,输了也就是我们输,干活吧!”
“爷,大同,宣府不来帮忙么?”
伙计推着车驾使劲,龇牙咧嘴喃喃道:
“爷,小的认为,宣府,大同一起来,哪里还轮得到鞑子逞威……”
伙计的话被风打的稀烂。
所有人都知道这么做是可以的,问题是打下来了之后呢,治理的成本太大,余令可以抄作业。
他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哪怕余令现在做的就是对的,问题是极少有人相信余令这么做是对的。
余令见识过,他们没有!
“碎碎念,碎碎念,再念把你嘴撕烂!”
运军粮的的队伍不止一支,在另一边也有。
朱存相带着队伍朝着原大明治下“察罕脑儿卫”而去,那里也有一个点!
(察罕脑儿卫,现在的商都县!)
目前,曹变蛟带着他统领的一部就待在这里。
自军令下达后,一群人嘟囔了一天,都在埋怨统领怎么抢到一个守家的活!
草原的风有了暖意。
余令站在大帐前,朝着不约而同一起到来的满桂和孙传庭深深一礼。
两人吓得不行,怪叫着躲避!
在二人的眼里,无论官职还是权位都比自己高,怎敢受礼!
梦十一看着“好大哥”满桂双目泛红。
昔日大牢等死的一个死囚,如今成了人上人,跟着阎应元负责归化城城防!
“满大哥,大哥受我一拜!”
满桂目光有些躲闪,有些不好意思。
他来这里最怕碰到梦十一,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还就真遇到!
没想到他还谢谢自己呢!
满桂不慌了,板着脸扶起梦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什么都没说,梦十一却知道,大哥这是在鼓励自己。
“大哥,我会加油的!”
“大哥,我押送军粮的任务完成了,明日我就回去了!”
“大哥,这次大胜,我请你喝红薯酒!”
……
寒暄完毕,余令把二人请到军帐。
看着二人坐下开始喝茶,余令也不磨叽,笑着对两人说道:
“二位是帮我查缺补漏来了!”
“两位请看,这是咱们这边的布置图,战场布置已经完成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来不及了,要做就只能改山势了!”
“来,你们看这里……”
论作战眼光满桂目前比孙传庭强的。
孙传庭虽然跟着余令一起去平过徐鸿儒之乱,但满桂却是真的出关杀过敌。
两人看向沙盘!
沙盘上,十一个小旗依照地势分布,在对面,那聚在一团的应该是林丹汗的大军,局势很明显!
“疏锋密阵?”
余令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布置竟然被满桂一眼看出。
余令抬起头,朝着满桂竖起大拇指,行家果然是行家!
“对,就这么打!”
“《孙膑兵法·十阵》有云: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故用兵之法,教戎为先,分而合之,结而解之!”
余令见孙传庭也懂,也竖起了大拇指!
“草原游牧首领们的用兵有一个规律,他们的第一波冲击又快又狠,利如剜刀,锋芒最甚,也最是难挡!”
余令毫不保留的把自己的战法全盘托出。
余令也没瞎说,只要不攻城,蒙古各部的战法是非常厉害的。
他们习惯以“疏锋”发动多个波次的冲击。
给后面的“密阵”创造机会。
一旦他们的“疏锋”取得战果,他们就能把战马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不论敌人众寡,大军长驱直入。
万一不能取得战果,他们也可以应对。
后续部队也可以通过迂回来包抄敌人,徐徐图之。
这就是他们最熟悉,也是最厉害的“前锐后方”之阵!
永乐爷去碰过,戚继光守长城的时候也跟鞑子打过。
那时候是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
阵密则固,锋疏则达,以铳摧其锋,继以骑冲其坚,敌不足畏也。
余令这次也这么打,余令只不过在前面多了排战车。
因为余令这边的火铳没有三眼铳射得远,这是劣势。
优势是余令这边的火铳只要挨一下,身子上就好些个洞。
这种战法很普通,但却很实用,余令不打算用其他法,自己好像也没那个本事。
“一旦大战开始,我们这边的骑兵如灌木丛分散突击,步兵则如铁壁合围,二位觉得安排可有纰漏?”
“永乐爷的打法?”
“嗯,最简单的也就是最实用的!”
孙传庭看了一眼地图,想了想道:
“阵法这边倒是没什么,但这只是一半,畏蛮都成了边关将士的心病,人很重要!”
余令直起腰,认真道:“我亲为先锋,够么!”
满桂和孙传庭猛的抬起头。
以目前余令的这个地位,已经用不着亲自上阵了,可余令却要当先锋!
“够么?”
“太莽撞了!”
“我知道你们其实想说,刀剑无眼,我若有了意外会怎么样?
不瞒着你们,我若有了意外也很简单!”
余令扭头看着王辅臣道:
“他来顶替我的位置!”
满桂和孙传庭再次瞪大眼,王辅臣很平淡。
在很早之前余令就是这么安排的,他王辅臣若是战死了曹变蛟顶上!
曹变蛟死了赵不器上!
只要是大战不胜,只要军旗不倒,只要领军的人死了,后面的会立刻顶上,一直战到最后一个人为止!
满桂和孙传庭看着余令,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再看沙盘,再看那一面面的小旗,两人突然觉得这将是一座血肉磨坊。
当年永乐爷从这里开始,对草原发起进攻……
今日的这里会彻底的磨掉林丹汗最后的英雄气!
卢象升来了,因为带着一千人,走一路报名一路。
直到看到肖五,卢象升才松了口气,应该到军帐了!
“闷闷有喜了是么?”
“你怎么知道?”
肖五挠着头,憨憨道:
“令哥打下了青青草原,闷闷没来骑马,大金也不能骑马,我想应该是有喜了!”
卢象升伸起大拇指:
“去,禀告余大人,卢象升请战!”
如意笑着从卢象升手里接过缰绳。
就在余令刚冲出营帐,位于山巅之上用来监视的警卫突然敲起来了战鼓。
“动了,动了,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