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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9章 换装潜伏,暗探消息

    天亮以后,第三军区那个连没有再往前压。

    带队的是个少校,姓塔纳,四十出头,在这个连待了十几年,从排长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昨天夜里他带出去一百四十多号人,天亮清点,死了十几个,伤了二十几个,还有几个下落不明。

    一个连,一夜之间折了三成。

    塔纳蹲在临时指挥所的帆布棚下面,把伤亡的单子看了三遍。

    这个仗没法再打了。

    往前是雷区和三挺机枪,侧后那条路已经证明是个口袋。

    手底下的兵一夜之间被打散了胆,天亮以后集合,站在队列里的人眼睛都是飘的。

    可就这么退回去,他也没法交差。

    军区下的命令是武力侦察,摸清对方的火力位置。

    他倒是摸清了,代价是一个连的三成。

    上午九点,他下令原地扎营。

    对外的说法是休整待命,等后续部署。

    营帐支在离港区四公里外的一片缓坡上,挖了掩体,架了炮位,警戒放到了几百米外。

    摆出来的架势是继续围,实际是不敢再送人上去了。

    营地里,几个老兵在私下嘀咕。

    有人说那个港里养的哪是保安队,是雇佣兵。

    有人说昨天夜里那几挺机枪的打法,是当过兵的人才摆得出来的。

    塔纳听见了,没有出声制止。

    这些话传出去,对他反倒不是坏事。

    上午十点,他给坚斯波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把昨夜的事一条一条报了。

    报的时候他很小心。

    他没有说自己判断失误,说的是对方在主干道埋了大量地雷,火力配置远超预料。

    三挺以上的重机枪,火箭筒成建制使用,工事修得像正规阵地。

    他还特意提了一句:对方有夜视器材,全队都有。

    这几句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凑在一起,讲的是另一个意思:这不是他打不下来,是对面根本不是民团。

    “要拿下这个港,”他最后说,“地面强攻代价太大。请求空中支援。”

    坚斯波那边,苏万烈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

    第三军区的直升机,统共就那么几架。

    平日里飞的多是他自己和司令部的往来,运人、运件、下防区巡视,出动一次的油料和维护都要报上去,动一架都要费一番口舌。

    可这一回他答应得不算慢。

    昨夜死了十几个兵,伤了二十几个,这笔账已经在军区里传开了。

    一个连打一个私人港口打成这样,底下的军官会怎么议论,上面的人会怎么看,他心里有数。

    眼下必须让人看见军区在往上加码。

    直升机一飞,报上去的文书就好写了:地面遭遇雷区和重火力阻击,已调集空中力量实施压制。

    这句话摆出来,谁都挑不出毛病。

    “给你。”苏万烈说,“先派两架过去。侦察为主,看清楚了他们的火力位置,能打就顺手打两下。”

    “是。”

    “塔纳。”苏万烈又说,“人不要再往上堆了。堆上去打光了,我拿什么去交差?等飞机把位置摸清楚,炮兵上来慢慢磨。”

    “明白。”

    挂了电话,苏万烈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这一仗打成这样,他心里也不痛快。

    不过还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他手里还有一个整旅,还有炮,还有装甲车。

    真拿出来,那个港撑不过一天。

    他要的只是把这件事办得像回事,办得让金边挑不出毛病。

    同一时间,森莫港以东三十多公里的一个村子。

    罗正三个人在这户人家的偏屋里,已经睡了一觉。

    昨天夜里从山梁上下来,三个人往东走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进了这个村子。

    村口的狗叫得凶,他们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站着,没敢动。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罗正把枪藏在身后,用不太熟练的高棉话说了三个字:森莫港。

    老人在门口打量了他们一阵,把门开大了。

    这户人家的儿子在森莫港的工地上干过两年。

    去年在新库区的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还摔破了脾脏。

    人是港里的车拉去医院的,梁文超亲自上的台,住院一个多月,医药费港里全出了,工钱一分没少发。

    人好了以后腿还是有点瘸,港里给调到了仓储那边看库房。

    这样的事,这几年在这一带不算稀奇。

    村里前前后后有十几个人在港里做过工,工钱按月发,从没有欠过。

    港区的医院开了以后,附近村子里有人得了急病也往那儿送,收费比其他地方便宜,有几回压根没收钱。

    老人什么都没问。

    他让老伴煮了粥,找出三套旧衣服,又把三个人的作战服和背心塞进灶膛烧了。

    灰烬扒到墙角,上面盖了一层柴。

    上午,罗正换上那身旧衣服,站在院子里。

    裤子短了一截,衬衫的领口磨得起了毛。

    他把胡子上的泥抹掉,头发抓乱,脚上换了一双人字拖。

    这么一收拾,站在村道上跟一个下了工的工人没有两样。

    他要出去打听消息。

    昨夜港里那一仗到底打成什么样,他到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看见北面天上亮了一夜,听见枪声打了两个多钟头。

    港里是守住了还是没守住,死了多少人,他一无所知。

    手机是没用的。

    从昨天下午起,这一带的手机就全是无服务。

    第三军区把民用基站掐了,附近几个镇子上的信号一格都没有。

    镇上的座机也不通,线路早就断了。

    军队围一个地方,头一件事就是让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说不上话。

    港里还能通,靠的是自己的家底。

    这几年为了工地、车队和林场的调度,港里陆陆续续在几个高处架过中继台,还在港区里立了一座信号塔,跑的是自己的一段波段,跟民用的完全分开。

    这套东西当初是为了省钱和方便,如今成了救命的物件。

    罗正身上那部电台就是走这条道。

    只是有讲究。

    地势低了通不上,得爬到高处。

    开机时间也不能长,对方队伍里有没有带侦测设备的人,谁也不敢打包票。

    港里的规矩是每次不超过一分钟,报完就关。

    至于卫星电话,港里是有几部,杨鸣、花鸡、刘龙飞几个人手里。

    他这个层级,摸都摸不着。

    昨天夜里那通电台,他是趴在山梁顶上打的,打完立刻关机、换地方。

    今天早上他又试过一次,山梁太远,信号断断续续,只听清了几个字,说港里守住了,让他们别动。

    守住了。

    这三个字他听清了,可到底怎么个守法,伤亡多少,兄弟们怎么样,那七个人有没有下落,他一样都不知道。

    他把电台包好,藏在偏屋的稻草堆底下,对留下的两个人交代:不许出屋,不许说话,天黑以前我不回来,你们自己往东边山里走。

    老人的儿子今天一早去了镇上的集市。

    老人说,那孩子在港里做过工,脸熟人熟,镇上什么话都听得到。

    镇上现在是全柬埔寨消息最杂的地方。

    当兵的在那里买烟买水,本地人在那里赶集,兵和人挤在一处,什么话都往外漏。

    港里那十几个散在外面的人,靠的也是这些地方。

    罗正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日头已经高了,村道上有人赶着牛过去,远处的田里有人在弯腰干活,看着跟平常的日子没有两样。

    只有北面的天上,还挂着一层散不开的灰。

    他推开院门,往村外的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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