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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1章 铁丝困笼,血泪交织

    从森莫港到暹粒省南边那个养殖场,开车走了将近八个小时。

    最后二十公里没有铺装路面,红土路上全是坑,雨季留下来的辙印干硬之后变成了一道一道的棱,车在上面跳得人骨头都散架。

    路两边是矮灌木和旱地稻田,偶尔有几头瘦牛在田埂上站着嚼草,不怕人也不躲车。

    养殖场在一个村子的东面,隔着大概两公里,没有围墙,外围是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网上挂了几块铁皮牌子,高棉语写的,大概是“禁止靠近”之类的意思,字迹已经被太阳晒褪了色。

    贺枫下车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味道。

    还没进大门,一股甜腐味就迎面扑过来,浓烈的,像是把动物的粪便、消毒水、腐烂的饲料和潮湿的铁锈味搅在一起发酵了几天的产物。

    柬埔寨的热带气候让这种味道加了倍,三十五度的气温把所有东西都蒸出来了,空气黏稠得像能拿手捏住。

    陈志远走在前面,对这个味道完全无感,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次来的人都不习惯,待两天就闻不到了。”他回头说了一句。

    梁文超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呼吸有意识地变浅了。

    场子比贺枫预想的小得多。

    陈志远说的“存栏一千二百只”,贺枫以为至少是一个像样的设施,有规划、有分区、有硬化路面。

    实际上就是一片红土地上搭了三排铁皮棚子,棚子之间的空地是泥巴,踩上去粘鞋底,下过雨的地方积着黄褐色的水洼,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

    铁皮棚子里面就是笼舍。

    笼子是焊接的铁丝网格,一个摞一个叠了三层,每一层大概六七十厘米高,猴子在里面蹲着站不直身。

    底层的笼子最差,上面两层的粪便和尿液会顺着网格漏下来,底层的猴子身上全是黄斑,毛打结成一坨一坨的。

    贺枫扫了一眼第一排棚子里的笼子数量,大致估算了一下,一排棚子大概放了一百五六十个笼子,三排棚子加起来四百多个,每个笼子里一到两只猴子,这就是所谓的“存栏一千二百只”。

    “这个场子运转几年了?”贺枫问。

    “三年多。”陈志远说,“当初建的时候没想做这么大,后来订单多了才扩的。”

    扩的方式就是在旁边再搭一排铁皮棚子,往里面塞更多的笼子。

    梁文超走到第二排棚子的入口停了下来。

    棚子里面的光线很暗,铁皮顶只在一侧开了几个通风口,阳光从通风口斜射进来照到地面上几小块亮斑,其余的地方都是阴的。

    笼子里的猴子大部分蜷缩在角落里,有几只在抓自己的身体,动作机械重复,像是某种停不下来的程序。

    梁文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第二层靠里的一个笼子里有一只食蟹猴,个头不大,应该是亚成体,大概一岁多。

    它的左手食指和中指缺了半截,伤口是旧的,已经结了疤,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自己咬断的。

    他看了几秒,目光移到旁边几个笼子。

    不止一只。

    自残的痕迹出现在大约三成的猴子身上,有的是咬掉了手指,有的是把自己大腿内侧的毛全部揪光露出红色的皮肤,有的额头上有反复撞击笼壁留下的淤血和秃斑。

    “这个比例正常吗?”梁文超问陈志远。

    陈志远瞟了一眼笼子里的情况。

    “高了一点。正常场子控制在一成左右,这边通风差、密度大,应激反应严重的会多一些。我们给你们森莫港设计的方案间距是这边的两倍,通风系统也不一样,这种情况会好很多。”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纳入改进计划的小瑕疵。

    ……

    贺枫和梁文超在养殖场待了八天。

    陈志远安排了完整的参观流程,从种猴区到繁殖区到育幼区到隔离检疫区到出口打包区,每个环节都有人讲解,贺枫和梁文超每天跟着走,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五六点。

    第三天,他们看到了母猴区的繁殖流程。

    母猴区在第三排棚子的最里面,单独用铁丝网隔了一个区域。

    笼子比普通笼子大一圈,但也大不了多少。

    每个笼子里一只母猴,脖子上挂着塑料编号牌,牌子上写着数字和日期。

    陈志远指着编号牌讲解:“上面的数字是个体编号,下面的日期是最近一次配种的时间。食蟹猴的发情周期大概二十八天,孕期一百六十到一百七十天,产后恢复期我们控制在三个月左右,然后进入下一轮配种。”

    “产后三个月就再配种?”梁文超问。

    “行业标准。有些场子两个月就配了。”

    梁文超没有再问。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只母猴从成年开始,每年生一胎,身体机能允许的情况下能连续生产七到八年,之后繁殖能力下降就被淘汰。

    一只母猴一辈子生七八个后代,其中大概五六个能活到出口标准,剩下的在中间各个环节被筛掉。

    “筛掉”是陈志远的用词。

    第五天看到了幼猴分离。

    在育幼区的一头,两个本地工人戴着橡胶手套和护臂,从一个母猴的笼子里把一只大概三四天大的幼猴取出来。

    幼猴抱着母猴的肚子不松手,工人掰开它的手指,幼猴发出一种高频的尖叫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金属刮玻璃。

    母猴在笼子里跳起来用力摇晃铁丝网,铁丝网哐啷哐啷地响,她的嘴张着露出犬齿,眼睛瞪得通红。

    幼猴被放进一个塑料周转箱里,箱子里铺了碎布,已经有三只差不多大的幼猴在里面挤着。

    工人把箱子端走了。

    母猴在笼子里又摇了大概半分钟的铁丝网,然后停了,蹲在笼子角落里,用手反复摸自己的肚子。

    陈志远全程站在旁边,手里的笔记本翻到了某一页在上面打勾,大概是记录今天完成了几只分离。

    梁文超看完这个过程之后走出了棚子,站在外面的空地上大概一分钟。

    第七天参观了焚化坑。

    在场区的最东边,铁丝网围起来的一块空地,中间挖了一个水泥砌的坑,大概两米深三米见方,坑壁被高温烧得发黑。

    旁边堆着几桶柴油和一把铁铲。

    坑里面还有没完全烧尽的残骸,骨头碎片,焦黑的,混在灰白色的灰烬里。

    “一般多久烧一次?”贺枫问。

    “一周两次。”旁边一个本地工人回答的,陈志远不在,去接了一个电话。

    贺枫蹲下来看了看坑里的残骸,站起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坑边上的地面,泥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是从笼舍方向拖过来的,间距不均匀,有的宽有的窄,说明尸体的大小不一样。

    梁文超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的不是坑,是坑旁边地面上散落的几截塑料编号牌,从死亡个体脖子上取下来的,扔在地上没人收。

    他弯腰捡起一块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编号和日期,日期是三天前的。

    他把编号牌放回了地上。

    ……

    第八天下午,贺枫和梁文超准备离开养殖场返回森莫港。

    走之前陈志远跟他们吃了一顿饭,就在养殖场办公棚里,桌上摆了几盘柬埔寨的家常菜,炒空心菜、酸汤鱼、一碗白饭,是隔壁村子的人送过来的。

    陈志远吃饭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大概两分钟,挂掉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把手机在桌上放了两秒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有个事先跟两位说一下。”他放下筷子,“我们新加坡那边最近可能有一些人事调整,之前跟杨先生对接的周总……工作上有一些变动,后面森莫港这个项目的对接人可能会换。”

    贺枫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换谁?”

    “还没定。”陈志远说,“上面在调整,我也是刚接到消息。具体的等那边确认了我再跟你们通报。”

    梁文超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没有抬头。

    贺枫没有追问,点了一下头说了句“好,等消息”,继续吃饭。

    回程的车上,梁文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稻田和矮灌木往后退,一直没有开口。

    车开出养殖场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周起明要是被换了,之前谈好的条件还算不算数?”

    贺枫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眼睛看着前方那条颠簸的红土路。

    “要回去问鸣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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