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郊区，山庄。
这个地方蔡锋上周刚办完过户手续，房子连带院子和周围一片坡地，总价不到首尔江南一套公寓的三分之一，但占地面积是那种公寓的二十倍。
韩国的地价就是这样，离开首尔四十公里，价格能掉一个零。
蔡锋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投资，是因为杨鸣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租约到期房东那边开始打听住客的底细，不如直接买下来省掉麻烦，以后杨鸣来韩国也有个固定的落脚地，不用每次换地方。
山庄在一条上坡路的尽头，三面是低矮的松林，东边能看到一片农田和远处几个散落的温室大棚，白色的塑料薄膜在阳光下反光。
花鸡三天前已经带人走了。
二十三个人分两批撤离，第一批十五人从仁川港外锚地上了那条巴拿马旗散货船，走海路回曼谷再转柬埔寨，第二批八人拆成四组走商业航班，曼谷落地后麻子接应。
花鸡本人跟第二批走的，临走前把山庄周围的安保点全部撤干净，该埋的东西挖出来带走，该擦的痕迹擦掉，三天之后这片松林里除了松针和鸟粪什么都没有剩下。
花鸡做事就是这样，来的时候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走的时候像从来没有来过。
山庄安静下来之后，杨鸣睡得比前段时间好了一些。
李在容进了监狱，金英俊从十七楼掉下去，崔顺时在检察厅的审讯室里把能供的全供了，朴总统的支持率跌到了个位数，光化门广场上的蜡烛还没有熄。
这些事情在新闻里翻来覆去地播，每天换一个角度换一批专家换一组数据，但本质上已经没有新东西了。
棋局收完了，剩下的是别人的事。
……
下午两点多，吴伟和蔡锋一起到了山庄。
蔡锋开的车，一辆深灰色的现代帕里斯帝，韩国街上最常见的那种七座SUV，挂着仁川本地牌照，干干净净，不扎眼。
吴伟坐副驾，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夹克，拉链没拉，里面是黑色圆领T恤，头发比几个月前长了一点，不再是以前管仓库时候剃得露头皮的板寸了。
杨鸣在一楼客厅等他们。
客厅不大，原来房东留下的家具还在，深色木头的茶几和沙发，沙发套是韩国家庭常用的亚麻布面，米白色，洗过很多次，有点起球。
窗户开着半扇，外面松林的味道带着一点泥土的潮气飘进来。
蔡锋进门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两盒韩国的米糕和一袋柿饼，附近一家农户做的，上次来买过一次觉得不错。
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没有多说什么，在沙发右侧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吴伟在蔡锋旁边坐下，坐姿跟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在杨鸣面前屁股只沾半个沙发面，背挺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现在他整个人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肩膀是松的，但眼神比以前沉了，整个人成长了不少。
“我先说说众华国际这边的情况。”蔡锋翻开文件夹。
众华国际是他的，从架构搭建到日常运营到SK的对接，全部是蔡锋在管。
当年在韩国从零搭起众华的壳子就是他一个人干的，现在把壳子洗干净重新填进去合法的东西，对他来说不难。
“检察厅的调查全部结束了，账户解冻，公司恢复正常运营。金尚浩案的方向被引到了三星内部，跟众华没有关系了。”蔡锋语速不快，条理清楚，“目前众华国际的业务只有两块，一块是跟SK海力士的配套服务合同，物流仓储加上部分零部件采购代理，框架协议签了三年，第一年预估营收大概在四十亿韩币左右。另一块是仁川港区的一个小型保税仓，之前帮三星做进出口的时候租下来的，现在转做SK的配套用上了。”
他把文件夹里的一页纸抽出来递给杨鸣。
“这是目前的股权结构和董事会名单。法人是我，吴伟不在里面，董事会另外三个人都是韩国本地的，有一个是SK那边介绍过来的会计师事务所合伙人。银行账户、税务、社保，全部合规。这就是一家普通的韩国中小型贸易公司，跟SK有合作关系，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杨鸣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放在茶几上。
“道上那边呢？”杨鸣看向吴伟。
吴伟坐直了一点，不是紧张，是进入汇报的状态。
新仁川是吴伟的，从人到地盘到每个月的进出账，全部归他。
这是杨鸣一开始就定下的，蔡锋管白的，吴伟管黑的，两个人各管各的，不交叉。
“新仁川跟众华国际没有任何关联。”吴伟的声音比蔡锋低，语速也慢一些，带着一点延边人说普通话的尾音，“名字不一样，人不一样，账户不一样，活动的地方也不重叠。众华国际在仁川中区的写字楼里，新仁川的人在富平和港区南边。那边的人不认识我这边的人，我这边的人也不知道众华国际是做什么的。两条线平行走，一边出事另一边不受影响。”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
“金泰植管人事和纪律，我不插手具体的事。富平两条街、港区几个夜场、南动的放贷点，还有永宗岛的赌场中介和机场免税品的灰色渠道，每个月收入大概八九亿韩币，扣掉人头费和各种开支，净利四亿左右。”
“其他呢？釜山那边？”
“结盟之后釜山那边涉及两家的事情都会先打电话过来，他现在遇到大一点的事会跟我商量着办，我让他自己定的他也会先说一声。”
杨鸣没有接这个话。
姜成镐为什么老实了，在座的三个人都清楚。
花鸡做事不留痕迹，但留印象。
“有一件事。”蔡锋补了一句，“SK那边朴贤宇社长上周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们越南那边有没有需要他们帮忙对接的。”
杨鸣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回的？”
“我说公司在海防有一个仓储项目正在推进，等落地了可以聊聊配套的事情，没有说细节。”
杨鸣点了一下头：“还有什么事？”
蔡锋和吴伟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该说的都说了。
众华国际走上正轨，新仁川稳住了盘子，SK的合作在推进，东海会不是威胁了。
韩国这边的局面，从三个月前被三星全面打压、众华几乎灭顶，到现在李在容进了监狱、SK成了伙伴、仁川和釜山的地下格局重新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