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中,陈知行和贺逸阳屏住呼吸,借助地形和夜色缓缓向仓库侧后方迂回。
浓烈的化学气味越来越明显,还夹杂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和压低的吆喝声。
陈知行微眯着眼睛,和贺逸阳趴在地上,跟做贼似的。
两个副厅级,一个南疆省公安厅副厅长、文城市副市长兼文城市公安局长。
一个南疆省纪委常委、文城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市监委主任。
结果呢,两个人就这么毫不在意形象的趴在地上,死死的盯着前方的场景。
“快点!装完这车赶紧走!”
“那边几个桶,搬到最里面那屋去!”
“小心点!漏了老子扒你的皮!”
仓库前的空地上停着三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和两辆中型货车。
七八个穿着脏旧工装的男人正手脚麻利地将一些蓝色塑料桶从仓库里搬出来,往货车上装。
桶身没有任何标识,但搬动时液体晃荡的声音和空气中刺鼻的气味,已经说明了里面是什么。
“至少是麻黄碱或者苯基丙酮的前体原料,看这数量...”
贺逸阳压低声音,脸色难看:“够开好几个小型制毒作坊了。”
陈知行观察着对方的布防。
仓库门口有两个放风的,手里似乎拿着棍棒类的东西,但没有看到枪支。
搬运的人注意力都在货物上。
“我告诉你,别冲动啊!在等等,反正也就是二十分钟,武警过来之后,直接下令把他们拿下就行了!”
贺逸阳一只手按住陈知行蠢蠢欲动的身体,神色凝重的开口。
“就这群毒贩,我估摸着手里绝对有家伙,咱们有什么?顶多特么在地上捡个树枝!”
“什么都没有你就想冲上去,那特么不就是活靶子嘛!”
贺逸阳朝着陈知行摇摇头。
显然,他并不同意这样的计划。
太冒险了,而且是赌!
万一他们的手里真有枪呢,那不就完犊子了?
陈知行微微摇头:“我赌他们没有!”
“刀岩如果敢在这里大规模配枪武装押运,那就是公然造反了。他最多是纵容岩摆这些人偷偷转运。”
“而且,武警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只需要拖住他们几分钟。”
贺逸阳的手还按在陈知行肩上,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绷紧,像一张随时要离弦的弓。
他盯着仓库前晃动的人影,又看了看陈知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锐利的侧脸,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怎么拖?”
贺逸阳压低声音,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掂了掂。
陈知行没说话,目光在仓库周围快速扫视。
月光下,仓库东侧有一排倾倒的木材堆,西侧是半人高的荒草,正门前的空地最开阔,但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位置。
“声东击西。”
陈知行捡起几块碎石,递给贺逸阳一半:“你往西侧扔,制造动静吸引他们注意力。我从东侧绕过去,看看能不能弄坏一辆车的轮胎或者油箱,让他们走不了。”
“太冒险了。”贺逸阳皱眉:“万一被发现...”
“那就跑。”
陈知行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瘆人。
“别忘了,咱俩当年在龙江追毒贩,跑得比兔子还快。”
贺逸阳想起那些不要命的往事,苦笑一声,没再劝阻。
那特么是追毒贩嘛,这是被毒贩追啊!
最后都直接炮火洗地了好不好!
“数到三。”
“一。”
“二。”
“三!”
贺逸阳猛地将手中石块全力掷向西侧草丛!
石块划破空气,砸在荒草和废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谁?!”
仓库门口两个放风的人立刻警觉,抄起棍棒就往西侧冲。
“去看看!”
搬运的人也停下了动作,几个人摸向腰间,果然抽出了砍刀和钢管。
趁这短暂的混乱,陈知行像猎豹一样从灌木丛中窜出,贴着地面快速匍匐到东侧木材堆后。
他的目标是最靠近仓库门口的那辆越野车!
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司机正站在车旁抽烟,注意力也被西侧的动静吸引。
陈知行屏住呼吸,从木材堆的缝隙中观察。
越野车距离他大约十五米,中间是开阔地。
他需要三秒钟。
“西边没人啊!”
去查看的人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风中飘过来。
“妈的,野猫吧?别自己吓自己,赶紧装车!”
“上面的领导说了,赶紧把这些东西弄走,应付检查!还说什么陈知行就是条狗,闻着味就特么来了!”
暗中的陈知行:“......”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催促起来。
搬运工们重新开始动作,但明显加快了速度。
就是现在!
陈知行猛地从木材堆后冲出,几乎不发出任何脚步声,直扑越野车!
抽烟的司机刚转过头,眼前一黑,还没看清来人,下巴就挨了一记凶狠的上勾拳!
“呃!”
司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陈知行一把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迅速拔下车钥匙,然后俯身摸向副驾驶座下方,果然,摸到了一根沉重的撬胎棍。
他抓起撬胎棍,翻身下车,对准越野车左前轮的侧面,用尽全力狠狠一捅!
“噗嗤——”
轮胎漏气的声音在嘈杂的搬运声中并不明显,但车辆肉眼可见地倾斜了一点。
陈知行没有停,又迅速绕到车后,如法炮制,捅穿了左后轮。
两轮被废,这辆车短时间内绝对开不走了。
“喂!你干什么的?!”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指着陈知行的方向大喊。
陈知行头也不回,将撬胎棍往草丛里一扔,转身就往东侧的林子深处跑!
“抓住他!”
光头壮汉脸色大变,抄起砍刀就追了过来,另外三四个人也紧随其后。
脚步声,叫骂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在身后紧追不舍。
陈知行在林子里左突右拐,利用树木和地形躲避。
他腿上还有旧伤,不能全力冲刺,但多年的侦查和追捕经验让他懂得如何利用环境。
“分开包抄!别让他跑了!”
光头壮汉吼着,指挥手下从两侧围堵。
陈知行瞥见前方有一处陡坡,坡下是更密的丛林和乱石堆。
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碎石和树枝刮擦着身体,但他护住了头部,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爬起来继续往坡下跑。
坡上的人显然没敢这么跳,绕路下来耽误了时间。
就这十几秒的间隙,陈知行已经消失在黑暗的丛林里。
“妈的!搜!他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