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之后。
陈知行靠在床头,呼吸之间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麻药劲现在过了,胸腔和腹部的伤口都传来剧烈的疼痛,却让他更加清醒,甚至有些...过于清醒了。
陶伯谦病退,周家动手,军委调查组...
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撞击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陈知行脑子里思索着如今的局势。
李医生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一边抢救的时候一边就把事情都告诉他了,也让陈知行对外面的局势有了一个清晰的框架。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王秀芳和霍思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窝深陷,但看到陈知行睁着眼睛,目光虽然虚弱却不再涣散时,神情都明显一松。
“感觉怎么样?”
王秀芳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陈知行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勉强做了个口型:“水...”
霍思齐立刻转身去倒温水,用棉签小心地蘸湿他的嘴唇,然后才将吸管递到他嘴边。
几口温水润过喉咙,陈知行才感觉找回了一点声音,嘶哑得厉害。
“铁盾...铁壁...”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秀芳和霍思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这个答案,他们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一直瞒。
霍思齐放下水杯,站直身体,声音低沉而肃穆。
“铁盾、铁壁同志...牺牲了。遗体已经护送回原部队,追认烈士的程序正在走。”
“他们是为了保护你和晚晚同志,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确认,陈知行的心脏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却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晚晚呢?”
“晚晚同志肩胛骨贯穿伤,失血过多,但手术很成功,昨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了。”
王秀芳立刻回答,试图用好消息稍微冲淡一些悲伤。
这确实算是好消息了。
陈知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霍思齐,问出了昏迷前最在意的问题。
“我好像听到...陶伯谦病退?周家...动手了?”
霍思齐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才是陈知行此刻最关心的核心。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言简意赅地将这两天外界发生的剧变告知陈知行。
“陶关在废弃化工厂自爆,死无对证。陶伯谦在袭击事件后第二天,就以身体原因申请并获准病退,辞去了一切职务。”
“他想用这种方式切割,把袭击定性为他弟弟的个人疯狂行为。”
陈知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因为虚弱,这笑容显得有些扭曲。
“金蝉脱壳…想得美。”
“他想得确实不美。”霍思齐继续道。
“就在他病退消息公布后不久,他弟弟陶之山,公安部原副部长,被直接免职,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这是周若璃...你媳妇的手笔。”
“她回到京城后,周家已经明确表态,全力支持她清理陶家残余势力。动作很快,也很坚决。”
陈知行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若璃...他知道她会动手,却没想到如此迅疾猛烈。
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一种宣示!
触及底线者,必将付出远超想象的代价。
王秀芳接过话头,语气凝重:“另外,由于袭击涉及现役军官牺牲和军用情报可能泄露,军委联合调查组已经组成,不日将进驻龙江战区,进行彻查。”
“赵司令那边压力不小,但态度非常明确,必须一查到底。”
“军管会这边呢?”
陈知行问,声音虽然虚弱,思路却异常清晰。
“三河市秩序已基本控制,军管通告发布后,举报线索如雪片般涌来。魏红兵、奚擎苍等原市委班子成员被严密控制,审讯正在进行。”
“殷雅楠在省城被单独看管,初期还想顽抗,但看到陶伯谦病退、陶之山被免后,心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
霍思齐开口道:“二十年前孤儿院火灾案的新线索也找到了关键证人,正在核实。龙江省委...预计很快会有大规模调整。”
信息量很大,陈知行需要时间消化,现在知道了之后,等他们离开后在细细思考。
他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这疼痛此刻仿佛成了他保持清醒的催化剂。
“我的伤...医生怎么说?”他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王秀芳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右大腿动脉吻合成功,但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尝试负重。”
“颅内出血止住了,有轻微脑震荡和神经损伤风险,需要密切观察和后续康复。肝脾的修补手术很成功。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李主任说,你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抑郁症病史,这次重伤可能会加重,必须同步进行心理干预。”
陈知行对此并不意外。身体的伤口看得见,心里的窟窿他自己知道。
“上面...对我,有什么安排?”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决定他下一步方向的问题。
龙江这边的局势,他肯定是参与不进去了。
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会容许他参与进去。
至于功劳?
陈知行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用他自己的话说,功成不必有我,功成必定有我!
王秀芳和霍思齐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思齐开口道:“郑老来医院看过你。”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等你身体条件允许,先转去京城进行系统的身体和心理康复。”
“至于工作...南疆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位置,给你留着。王振国厅长已经赴任,他说...等你过去搭档。”
王秀芳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陈建国书记也来了,但已经离开了。”
“反正陈建国书记的意思是...让你去南疆省省城担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具体的决定还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