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愣在原地,端着盆的手悬在半空。
李建业赶紧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
“小雅,别乱开玩笑,这位是白山市的柳依依同志,柳市长的千金,特意来找艾莎做衣服的。”
赵雅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她就是……市长千金?”
她又上下打量了柳依依一圈,赶紧把脸盆放在水槽边,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搓了搓手。
“哎呀,柳姑娘,真对不住,我这人嘴笨,大晚上眼花没看清,您别往心里去。”
柳依依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显然气还没消。
这时候,正屋的门帘掀开了。
“建业回来了?”
安娜披着件外套走出来,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浑身上下透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紧接着,王秀媛也从屋里探出头。
“建业哥,吃饭没?锅里还温着饭呢。”
还没等李建业回话。
秀兰揉着眼睛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娇滴滴的人影,正是沈幼微。
“建业哥,你可算回来了,等你好半天了。”秀兰嗓音脆生生的。
柳依依站在院子里,彻底傻眼了。
她看了看高挑丰满的安娜,又看了看气质温婉的王秀媛。
再瞅瞅青春靓丽的赵雅,懂事乖巧的秀兰,还有那个白净得让人心疼的沈幼微。
最后,她把目光落在了身边金发碧眼的艾莎身上。
好家伙。
这柳南巷567号,是盘丝洞吗?
怎么一开门,呼啦啦钻出来这么多女人?而且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李建业。”柳依依压低声音,指着满院子的人,“你这家里,开招待所的?”
李建业干咳两声,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柳同志,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安娜,“这是艾莎的亲姐姐,安娜,算是我大姨子,家里没别人了,就跟着我们过。”
又指着秀兰,“这是我表妹,亲戚,来城里帮忙干点活。”
接着是王秀媛,“这是我结拜妹子,以前在小兴公社当老师,现在调到城关小学了,暂时没分宿舍,住这儿。”
然后是赵雅,“这是我一个大哥的妹妹,家里房子太挤,搬过来借住一段日子。”
最后指了指沈幼微,“这是我朋友,以前住这片,现在搬去京城了,偶尔回来探个亲,没地儿去,就住这儿。”
李建业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的逻辑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柳依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是一百个不信。
大姨子跟着妹夫过?结拜妹子住家里?朋友探亲不住招待所住你这?
骗鬼呢!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叫赵雅的,看李建业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
那个叫沈幼微的,一出来眼睛就黏在李建业身上挪不开。
还有那个结拜妹子,嘘寒问暖那股子热乎劲儿,哪像是普通兄妹?
这李建业,绝对有问题!
艾莎可不管柳依依脑子里在想什么,她热情地拉起柳依依的手。
“依依,别站院子里吹风了,赶紧进屋。秀兰,你去打盆热水,让依依洗把脸。”
秀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厨房兑热水了。
艾莎拉着柳依依进了西厢房。
“这屋平时空着,幼微回来偶尔住几天,今天正好你们俩做个伴,我给你拿套新被褥。”
艾莎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印花被子,铺在炕上。
柳依依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整理东西的沈幼微,心里有点犯怵。
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单人床,从来没跟别人挤过大炕。
“艾莎,这……会不会太挤了?”
艾莎一拍脑门。
“哎呀,我都忘了你不习惯,那这样,你睡这屋,让幼微去东屋跟我们挤挤。”
柳依依愣住了,“你们?东屋住几个人啊?”
艾莎掰着手指头算,“我,安娜,秀媛,小雅,再加个幼微,五个人吧,炕大,睡得下。”
柳依依咽了口唾沫。
五个人挤一个炕?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你要是怕黑,或者一个人睡害怕,也来东屋跟我们挤挤?”艾莎眨眨眼睛,一脸真诚。
“不不不!”柳依依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我一个人睡挺好,真的挺好!”
开什么玩笑?跟五个女人挤一张床?她宁愿去睡大街!
洗漱完,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西屋熄了灯,柳依依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被子上有股阳光晒过的肥皂味,很干净,但她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此时,东屋。
赵雅穿着碎花睡衣,盘腿坐在炕头上,手里抱着个枕头。
“建业哥,你也太大胆了!”
赵雅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
“那可是市长千金啊,你就这么大喇喇地领回家了?你就不怕人家市长找上门来,治你个拐卖人口的罪?”
王秀媛靠在被垛上,手里拿着本书,也跟着点头。
“是啊建业哥,这事儿确实有点冒失,人家姑娘金枝玉叶的,你是真不怕市长?”
李建业脱了外衣,往炕沿上一坐,两手一摊。
“这你们可冤枉我了,这真不是我的主意。”
他指了指旁边正在对着镜子梳头的艾莎。
“你们问她,是她非要把人请家里来的。”
艾莎放下梳子,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这怎么能怪我呢?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嘛,早晚有一天,李建业要把那个一米三二的成年女人领回来,让你们也见识见识。”
“我这不是在帮建业兑现这个诺言么!”
赵雅一拍大腿。
“哎哟我的天,你当时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开玩笑呢,谁知道你来真的啊!”
沈幼微坐在角落里,手里绞着被角,声音细细的。
“那个柳小姐……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这身高……真的二十五了?”
“千真万确!”艾莎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姑娘,不过说真的,这世界真奇妙,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
王秀媛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书。
“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生在那么好的家庭,偏偏得了这种治不好的怪病,这身高,活了二十五年,怕是连个对象都没谈过,一点男人缘都没有。”
赵雅点点头,深表赞同。
“可不是嘛,谁家找媳妇找个这么大点儿的?带出去还以为是带闺女呢。”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感慨着柳依依的命运。
艾莎眼珠子一转,突然看向李建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建业,要不……你发发善心?”
李建业正端着茶缸子喝水,闻言动作一顿。
“啥意思?”
艾莎凑到他跟前,戳了戳他的胳膊。
“这可是市长千金啊!你要是把她收了,那以后在白山市,你还不横着走?再说了,人家小巧玲珑的,多可爱啊!”
“噗——”
李建业一口水全喷在了地上。
他抹了一把嘴,没好气地瞪着艾莎。
“你这脑子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叫我发发善心收了她?我是收破烂的吗?”
赵雅在旁边捂着嘴偷乐。
“建业哥,我觉得艾莎姐说得有道理,你要是成了市长乘龙快婿,以后我们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越说越离谱了!”
李建业把茶缸子往桌上一顿,猛地站起身,作势要扑向艾莎。
“我还收她?我今天先把你这个妖孽给收了!看剑!”
艾莎尖叫一声,笑着往炕里滚。
“哎呀!救命啊!小雅,秀媛,快帮我按住他!”
赵雅和沈幼微也跟着闹了起来,抓枕头的抓枕头,扯被子的扯被子。
一时间,东屋里笑闹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王秀媛无奈地摇摇头,把书塞到枕头底下,也加入了战局。
一墙之隔的西屋。
柳依依直挺挺地躺在炕上,眼睛睁得老大,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孤独,写满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