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贺夜回到木屋时,许靖央正将两件干净的衣裳叠好,放进一个小包裹里。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来,凤眸乌黑,格外沉静。
“回来了?”她声音平淡。
“嗯。”萧贺夜走到她身侧,微微偏头,“听说巫医答应了?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许靖央将包裹系好,挂在臂弯:“做了点交换。”
“什么交换?”
“没什么要紧的,”许靖央转开话题,“巫医说治疗的时候,旁边不能有人看着。”
萧贺夜薄唇微抿,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怎么,你又要将本王一个人扔下?”
许靖央抬眸看向他。
明媚日光从窗棂斜斜照入,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光晕。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巫医说可以带一个人陪同,”她静静地道,“我会陪着你。”
萧贺夜一怔。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在了他心口最深处。
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腕。
“靖央,”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你知道本王此时此刻的心情是什么么?”
许靖央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手:“不知道。”
萧贺夜拉着她的手,缓缓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是幸福。”他轻声说,微微侧首,靠近了她的面颊,“因为你在,因为你说要陪着本王,本王就觉得很满足。”
许靖央长睫轻颤。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指尖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陷进他声音里的温柔。
但很快,她轻轻抽回手,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行装。
“这些话,”许靖央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等王爷治好了眼睛再说,更好。”
两人离开木屋时,天色已近昏黄。
许靖央在院门外停下脚步,低声吩咐候在一旁的寒露:“如果我们明日天亮还没回来,你就带人直接闯入药庐。”
寒露神色一凛:“大将军是担心有诈?”
“防人之心不可无,”许靖央英气清美的面容平静,“巫医答应了救治,但治疗过程不许外人观看,总让我觉得有些蹊跷。”
“属下明白。”寒露郑重抱拳。
许靖央颔首,转身走向等在几步之外的萧贺夜。
黑羽和白鹤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穿过寨子,朝后山走去。
但黑羽他们只能送到林子外,就被苗苗提醒停下来了。
“前头的路,要姐姐和哥哥他们自己去!”
萧贺夜对黑羽道:“无妨,你们跟着寒露,保护好她们。”
黑羽白鹤纷纷拱手:“是。”
许靖央跟萧贺夜并肩朝林子深处走去。
药庐坐落在山谷最深处,依山而建,掩映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之中。
与寨子里其他木屋不同,这座药庐看起来更像一座废弃的神庙。
青石砌成的墙壁爬满了藤蔓,屋檐下悬挂着风干的兽骨和草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巫医拄着竹杖,静静站在药庐门前。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那双浑浊的灰白眼眸望着他们走来的方向。
“来了。”她声音苍老平静,“进来吧。”
许靖央扶着萧贺夜的手臂,迈过门槛。
药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正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药炉,炉火早已熄灭,只余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巫医关上门,竹杖在青石地板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跟我来。”
她朝药庐深处走去,许靖央和萧贺夜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眼前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石壁上点着油灯,火光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
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巫医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四壁空空,只有正中摆着一张石桌。
“进去吧。”巫医侧身让开。
许靖央扶着萧贺夜走进石室,但经过巫医的时候,许靖央忽然停下脚步。
她侧眸看着巫医花白的银发。
“巫医婆婆,我想问个冒昧的问题,您没想过治好自己的眼睛吗?”
巫医淡淡笑了:“孩子,我不靠眼睛生活,我凭着心,看的更清楚。”
许靖央没再说什么,与萧贺夜共同踏入石室。
突然!
就在他二人双双进来的瞬间,身后的木门忽然自动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紧接着,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许靖央心头一凛,下意识抓紧萧贺夜的手臂,萧贺夜也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将许靖央搂在了怀里。
瞬间地面下陷,他们脚下的石板哗的一下打开,萧贺夜揽着许靖央的腰跃去一旁,没想到踩上去的地方,竟也是活动的石板。
两人猝不及防,直直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萧贺夜在半空中紧紧抱住许靖央。
下落的时间并不长,大约两三息后,他们重重摔在柔软的干草堆上,萧贺夜闷哼一声。
四周一片漆黑。
许靖央迅速翻身坐起:“王爷,没事吧?”
“无妨。”萧贺夜声音沉静,侧耳倾听,“这是什么地方?”
许靖央从怀中取出火折子,擦亮。
微弱的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勉强能看清这是一个约莫三丈见方的密室。
四壁都是厚重的青石,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门窗。
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头顶那个已经重新闭合的洞口。
不过,密室一角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桶里盛满了热水,水色呈诡异的深褐色,散发着浓烈的草药气味。
木桶旁的矮桌上,整齐叠放着两套干净的白色布衣,还有一张字条。
许靖央走过去,拿起字条凑到火光下,只见上头写着——
“欲治眼疾,先泡其身,浸入药筒半个时辰,待药力入体方有痊愈的可能,不过药草刺痛,需另一人同样入木桶,按住对方。”
许靖央眉头微蹙。
萧贺夜已经走到她身后:“发现什么了?”
许靖央抿唇,犹豫一瞬后,说:“不知这巫医到底是什么治疗手段,但她让王爷脱衣入药桶。”
萧贺夜扬眉:“在这里,沐浴?怪不得不让别人在场。”
许靖央走到木桶边查看。
确实,这木桶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紧挨着坐下。
桶里的药水深及腰际,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晒干的草药,散发出浓郁的苦香。
她难道要进去,陪萧贺夜泡药浴?
虽说许靖央从前在军营里,也见过男人洗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为了生存搬过衣服被炸药炸飞的尸首,可现在心情完全不一样。
不知为什么,竟有些难为情,难道因为对方是萧贺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许靖央回头,萧贺夜已经动作从容的褪去衣物,丝毫没有窘迫。
修长的手指解开衣襟,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
常年习武的身材匀称挺拔,肌肉线条分明却不贲张,在昏黄的火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许靖央别开视线。
“王爷真的要泡药浴?”
“没什么不可以,何况在场的人是你,本王更无所顾忌。”
许靖央连忙背过身去,面朝墙壁。
“王爷先入药桶吧。”
“你不过来扶着本王?声音为何那么远。”
许靖央说:“这里空间狭小,怕王爷撞着。”
话音刚落,身后的萧贺夜果然像是踢到什么,闷哼一声。
许靖央连忙回头去看,只见萧贺夜扶着木桶边缘,扶着膝盖,俊眉皱的很深。
幸好他并没有完全脱干净,还穿着里面白丝绸的裤子。
许靖央这才走过去扶着他,萧贺夜却在这时朝她微微侧首,低声问:“你方才是害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