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压狱主僵在虚空之中,进退维谷。
前方,独孤信立于万丈高空,周身灰金道韵流转如织。
那股沉寂万古般的道主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囚笼,将血池地狱上空的天地牢牢锁死。
独孤信眸光冰冷,俯瞰着下方的石压,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连周遭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不敢有丝毫异动。
而他身后,是方才被独孤信轻描淡写瓦解的道则余波,是血池地狱翻涌后骤然静止的血色浊浪,是无处可逃的绝境真空。
前无去路,后无退路,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独孤信一人的气息笼罩四方。
石压狱主已然沦为独孤信掌中的猎物,插翅难飞。
石压狱主的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周身的黑袍,顺着脸颊滑落,滴入下方的血池之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石压狱主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能碾压道宗、横行九幽的老牌狱主。
刚刚突破道主境的独孤信,气势正盛,道则圆满,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力量,让石压从骨子里生出畏惧。
此刻与独孤信对峙,石压连抬手反抗的勇气都荡然无存,可求生的本能,却在这一刻疯狂叫嚣,逼着石压狱主孤注一掷。
“噗——”
石压狱主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漆黑的精血,精血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漆黑道则。
石压狱主嘶吼一声,声浪震得虚空都泛起涟漪,周身残存的重力道则疯狂涌动,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周奔涌。
刹那间,无数漆黑巨石自虚空浮现,每一块都高达千丈,表面镌刻着厚重的重力符文,散发着镇压万物、碾碎乾坤的恐怖力量。
“砸!给我砸!”
石压狱目眦欲裂,双手猛地一挥,无数漆黑巨石如同暴雨倾盆,朝着独孤信疯狂砸去。
巨石所过之处,空间被压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爆鸣。
血池地狱的地面都被震得开裂,血浪翻涌。
石压妄图借着这最后的力量,在独孤信的威压之下撕开一道缺口,趁机遁逃。
可这一切,在独孤信眼中,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冥顽不灵。”
独孤信冷冷吐出四个字,声音平淡,却带着道主级的无上威严,传入石压耳中,如重锤击心。
话音未落,独孤信右手轻轻一握,万道归流·归墟的神通再次发动。
灰蒙蒙的吞噬之力瞬间席卷天地,这一次,不再是方才温和的吸纳,而是化作带着绝对压制之力的束缚道韵。
无形的灰黑色锁链自旋涡中延伸而出,如同巨龙的触须,瞬间穿透虚空,快到极致,连空间裂缝都来不及形成。
第一时间,那些呼啸而来的漆黑巨石便被锁链穿透,如同豆腐般被轻易碾碎,化作漫天漆黑流光,被归墟之力尽数吞噬,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锁链如同潮水般涌来,层层缠绕,瞬间将石压狱主的身躯牢牢捆住。
从头顶到脚尖,从肉身到道印,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道则,都被这无形的道主锁链禁锢,连一丝一毫的动弹都无法做到。
“不!放开我!”
石压狱主拼命挣扎,体内道则疯狂暴动,本源之力疯狂涌动,想要挣断这枷锁。
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那看似纤细的锁链都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冰冷的触感传入肉身,勒得他骨骼咯吱作响,剧痛难忍,体内的道印开始剧烈晃动,根基摇摇欲坠。
独孤信眸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无上狠术、天罡大神通·导出元阳,悄然催动。
无形的抽取之力自独孤信指尖溢出,笼罩石压狱主。
这一次,不再是对付十殿阎罗时的试探性力道,而是道主境全力施展的霸道抽取。
如同无底深渊,疯狂吞噬着石压的本源。
石压狱主只觉得体内的元阳本源、道则根基,如同被抽走了支撑的河水,开始飞速流失。
先是一股奇异的舒爽感席卷全身,让石压狱主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可紧接着,一股天崩地裂般的空虚感与剧痛接踵而至。
石压狱主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消散,修为境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道主初期巅峰……
道主初期中期……
道主初期初期!
不过数息时间,石压狱主便从道主初期巅峰的巅峰状态,一路跌落至道主初期门槛。
修为如同泄洪般流失,距离跌落道主境、重回道宗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境界的暴跌,本源的枯竭,让石压狱主的精神彻底崩溃。
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凶戾疯狂,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双目布满血丝,嘴角溢出黑血。
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起来,被归墟锁链勒得摇摇欲坠,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声嘶力竭,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饶命!独孤道友,饶命啊!”
石压狱主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锣般刺耳,再也没有了昔日狱主的威严。
他拼命地扭动着身躯,朝着独孤信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击在虚空的锁链上,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我错了!我不该追杀你!不该违背道约!不该对你出手!”
“我知道错了!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我愿臣服!愿永世追随于你!任凭你差遣,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求你停下!别再抽取我的本源!别让我跌落道主之境!”
石压狱主声泪俱下,字字泣血,将所有的尊严尽数踩在脚下。
苦修万万载,才得以突破道主境,拥有统御一方地狱的力量,若是跌落境界,数万年的修为毁于一旦,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百倍。
可独孤信神色冰冷,没有半分动容,手中的力道丝毫不减。
他怎能忘?
昔日他被石压追杀得走投无路,四处逃窜,险些魂飞魄散;
被十殿阎罗围杀,身陷囹圄,命悬一线;
在归墟谷闭关时,又遭石压悍然偷袭,妄图夺道灭魂……
那一次次的生死危机,石压狱主可曾有过半分怜悯?可曾有过半分手软?
此刻的求饶,不过是走投无路后的苟且罢了。
就在石压狱主的本源即将被抽干,彻底跌落道主境、魂飞魄散的刹那。
虚空之中,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骤然降临,带着道主级的威压,打破了血池地狱上空的死寂。
数道身影自天际缓缓浮现,周身道则环绕,气势滔天,正是十八层地狱,后八层的诸位道主境界的狱主。
为首一人,周身血光萦绕,正是血池狱主,他率先踏出,紧随其后的是磔刑狱主。
紧接着,炎磨派的舂臼、火山、石磨三位狱主,以及死刃派的枉死、刀锯二位狱主,尽数齐聚血池地狱上空。
七位道主级强者,白衣黑袍交织,气息各异,却齐齐伫立在高空。
他们目光落在被锁链捆缚、濒临绝境的石压,以及立于巅峰、气势凛然的独孤信身上,神色各异,却都藏着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他们早已远远感知到此处的惊天大战,目睹了独孤信逆势突破道主境、轻松碾压石压的全过程。
那一幕,如同惊雷炸响在他们心间,让他们震撼得无以复加。
新晋道主的实力,竟强悍到如此地步,远超他们的预料。
血池狱主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独孤信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恳切,淡淡开口:
“独孤道友,且慢动手。”
他目光落在被捆缚的石压身上,继续说道:
“石压此人,狂妄自大,违背三派道约,悍然偷袭道友,罪该万死,理应受罚。”
“但念及他乃是九幽后八层老牌狱主,盘踞地狱万万载,根基深厚,若是就此陨落,恐会引发冥界动荡,打破后八层的势力平衡。”
“还望独孤道友,可否饶他一命,留他一条生路?”
其余六位狱主也纷纷点头,虽未开口,却纷纷附和,目光中带着一丝期盼。
在他们看来,独孤信虽强,可斩杀一位老牌道主,必定会引发连锁反应。
甚至让三派矛盾激化,不可收拾。
不如顺水推舟,给独孤信一个台阶,也给冥界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