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守城的弓手们连忙上前几步,探头望了望吊桥外的距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对着小将苦声道:“回校尉大人,不是我们不肯动手,实在是这距离太远了!
他们就站在吊桥之外,超出了我们弓弩的有效射程,根本射不到啊!”
小将闻言,心中怒火更盛,却又无可奈何。
可就在他气得咬牙切齿之际,那两名血衣军斥候已然调转马头,毫不留恋地朝着原路返回,仿佛此番前来,仅仅是为了传递那几句话而已。
他们来时昂首挺胸,离去时依旧从容不迫,自始至终都没将城头上的一众燕军放在眼里。
这副姿态,更是把那名燕军小将气得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小将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思来想去,终究不敢擅自做主,只能咬着牙转身离开了城防处,快步朝着城头的瞭望塔走去,打算将这两名血衣军斥候的言行,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守城将军秦岳。
瞭望塔上,秦岳听完小将的禀报,嘴角当即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嗤笑一声道:“这血衣侯当真是自信得有些过头!
带着三万血衣军被困在外城,前有十五万东胡狼骑虎视眈眈,后有我内城十万精锐扼守退路,已然是前有狼后有虎的死局,却还敢如此虚张声势,妄图用三言两语便吓到我等?”
“想要凭这几句空话,就让我开城投降、交出燕王?未免也太小瞧我秦岳,太小瞧我大燕的边军精锐了!”
秦岳眼神一厉,语气果决地说道:“今日,我倒要亲眼看看,他血衣侯究竟有何能耐,能在十五万东胡大军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又能凭什么穿过外城的战火,来攻打我内城这十万严阵以待的边军精锐!”
“来人!传我将令,即刻启动火攻计划,让北外城的那些东胡蛮子,尝尝烈火焚城的滋味!”
早在酝酿这项困敌计划之时,秦岳便已布下了层层后手,做了诸多周密的部署。
其中不仅包括在北外城的关键路段挖掘了大量陷阱,还特意对外城原本就存在的几条暗道进行了扩建与加固。
如此一来,一旦将东胡大军困死在外城之后,己方便能通过这些暗道,在外城之中进行各种秘密操作,牢牢掌控战局的主动权。
除此之外,秦岳早已派人在外城的诸多角落之中,藏匿了大量的油脂、柴草等易燃之物。
这些易燃物一旦被点燃,火势便能在瞬间蔓延开来,形成一片冲天火海,将整个北外城笼罩其中。
这般火攻之计,一来可以将秦岳先前刻意留给东胡大军的粮草尽数烧毁,断绝他们的后勤补给。
二来可以借助熊熊烈火形成的火势威压,对东胡大军造成巨大的伤亡与恐慌,彻底打乱他们的阵脚。
更重要的是,火势可以有效防止东胡大军朝着内城方向扑来,同时将他们逼向没有火势蔓延的南城方向。
秦岳之所以如此部署,核心目的便是防止东胡大军在外城停留过久。
一旦这些胡虏反应过来,察觉到自己是被燕军利用,很可能会放下与血衣军的敌对,选择与血衣军联手,一同向内城发起强攻。
若是真出现那般局面,内城的防守压力便会陡增,局势也将彻底失控。
而一旦火势燃起,东胡大军在烈火的逼迫之下,必然会仓皇发兵,朝着南城方向的血衣军阵地迅速逼近。
血衣军与东胡大军本就语言不通,分属异族,没有什么沟通的机会和可能。
再加上血衣军向来勇烈善战、悍不畏死的军风,双方一旦碰面,必然会立刻爆发惨烈的厮杀,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联手的可能。
……
……
另一边,血衣军的营地之中,三万将士阵列严整,依旧稳稳驻扎在原地。
旌旗猎猎作响,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军气席卷如龙。
将士们身姿挺拔如松,紧握兵刃的手掌稳如磐石,耐心等待着君上的号令,哪怕是风吹过甲叶的声响,都整齐划一。
约定的一刻钟时间,在这份肃穆的寂静中过得飞快,转瞬即逝。
平刚城内城方向,始终没有半分动静。
既没有燕军开城投降的身影,甚至连一句回信都没有传来。
反倒是北外城的方向,突然腾起冲天的火光,滚滚黑烟如同黑龙般盘旋上升,遮蔽了半边天空,远远就能嗅到焦糊的烟火气,弥漫的浓烟几乎要将整个外城笼罩。
“报——君上!北外城突发大火,火势凶猛!
东胡大军占据的粮草营地已被烧毁大半,火势正不断蔓延,将他们逼得朝着我军方向极速冲来!”
一名斥候疾驰至营地前,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高声禀报。
赵诚闻言,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
身旁的蒙恬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看来这平刚城的燕军,终究是错过了这唯一的生机。”
他摇了摇头,低声感慨,“唉,能活着不好吗?非要逞一时之快,落得个城破人亡的下场,何其不智。”
赵诚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整个营地:“传我号令,把火炮拉上来!给这些远道而来的东胡人,送一份见面礼尝尝鲜!”
原本已经握紧兵刃、绷紧神经,就等号令一出便提剑冲杀的血衣军将士们,闻言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失望。
他们早已憋足了劲儿,迫不及待要冲入敌阵杀敌立功,没想到竟是要先让火炮抢了头功。
但转念一想,对面可是足足十五万东胡大军,后续有的是厮杀的机会,这失望便瞬间消散。
将士们重新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望向火炮阵列的方向,期待着见证这利器发威的场景。
很快,一排排黑黝黝的火炮被将士们合力拖拽而来,稳稳地在营地前方摆成一条笔直的阵线,炮口齐齐对准东胡大军奔来的方向,如同一只只蛰伏的凶兽,蓄势待发。
负责操作火炮的炮兵将士们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将一枚枚沉重的铁弹从弹药箱中取出,小心翼翼地填入炮膛,再压实火药,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
而就在火炮准备就绪的同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影,伴随着震天的马蹄声和嘶吼声,东胡大军如同潮水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尘土飞扬,气势骇人。
单于涉干骑在高头大马上,胸腔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
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证实了他此前的猜测。
这一切都是燕人设下的阴谋!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直面强敌还要让他憋屈。
虽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把前方那支不明军队放在眼里,但主动领兵出击,和被大火逼着不得不战,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是掌控全局的王者,后者却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忍?
可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发怒拖延,火焰蔓延的速度远超想象,若是继续停留在原地,十五万大军拥挤在外城狭窄的街巷之中,一旦大火席卷而来,必然会造成惨重伤亡。
更何况,先前好不容易抢到的粮草,如今也已被烧毁大半,再耽搁下去,后勤补给都成了问题。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下令,率领大军朝着南外城的方向奔来,将心中所有的怒火与憋屈,全都一股脑地发泄在前方那支不知名的敌人身上。
“儿郎们!随我狠狠冲过去!”
涉干单于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血衣军营地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嘶吼,“把对面那些碍事的杂碎全都杀光!等解决了他们,咱们再回头,把那些可恶的燕人斩尽杀绝!”
“此后,咱们直冲燕国腹地,夺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女人,把燕国变成咱们的牧场!”
“吼——!”
一众东胡骑军如同被点燃的野兽,纷纷仰头嘶吼咆哮,声浪直冲云霄。
原本就迅猛的冲锋速度又快了几分,马蹄踏在地面上,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军势之盛,仿佛要将一切都踏平。
很快,东胡大军便逼近了血衣军的营地。
远远望去,他们已经能清晰地看到血衣军的阵营。
阵列严整,却只有区区三万人左右。
看到这一幕,涉干单于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狂笑出声,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哈!不过区区三万人马,也敢挡我十五万大军的去路?简直是不自量力,弹指可灭!”
“这点人手,还不够我十五万儿郎塞牙缝的!”
他挥了挥弯刀,再次下令,“全体冲锋!冲过去,灭了他们!一个不留!”
冲在最前方的东胡骑兵们,见状更是兴奋得双眼赤红。
在他们看来,这三万血衣军就是送上门来的军功和战利品,根本不堪一击。
他们纷纷加快速度,手中的弓箭已经拉开,箭头瞄准了营地最前方的血衣军将士,只等进入射程,便要将这些“待宰的羔羊”射杀殆尽。
可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弓箭射程之时,却突然看到血衣军阵营前方,整齐排列着一排排黑黝黝、造型古怪的铁家伙,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东胡小校眯着眼打量,语气中满是困惑。
“难道是燕人新造的拒马桩?可这形状也太奇怪了!”
另一名骑兵甩了甩马鞭,满不在乎地嘶吼。
“管他是什么破烂玩意儿!咱们的铁骑冲过去,直接就能踏平!”
又一名东胡勇士高声叫嚣,眼中满是悍勇与狂妄。
前方的东胡骑军速度越来越快,势如猛虎下山,手中的弓箭拉得更满,箭头闪烁着寒芒,就等再靠近些许,便要射出致命一箭。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弓箭射程还未到,血衣军火炮的射程,早已将他们纳入了覆盖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