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套话语里，真实的出身、权谋、不得已的妥协，都被过滤掉了。
留下的是最直观、最能承载民间情感和价值观的“故事”。
这或许是一种误读，一种简化。
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铭记和传承？
只不过，这传承的不是冰冷的史实，而是带着温度、带着百姓爱憎好恶的集体记忆。
“看来，青史留名是一回事，活在戏文传说里，又是另一番样子了。”
李世民有些了悟地感慨道，
“知节，既然后世百姓喜欢看，愿意这么传，我们不妨把这看作一种......别样的认可和亲近，倒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毕竟......”
他笑了笑。
“总比被演成奸角要强，是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虚虚实实，皆成文章。”
“只要这故事，能传一丝义勇之气，留几分豪杰之名，导人向善，激人奋进，便也算后世有心了。至于我等本来面目如何......青史自在，知己者知，足矣。”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又觉得李世民说得好像挺有道理，最终只能“唉”地长叹一声瘫回椅子里，抱着胳膊，眼睛还盯着电视，嘟囔道。
“行吧行吧......正面人物......开心果......啧，总比那挨千刀的反派强。俺老程认了！”
但他立刻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楚天青，带着点最后的倔强。
“不过楚小子，下回！下回要有别的戏，你得找个威武点的演俺！起码......起码得有俺一半的威风！不能光会傻乐和闯祸！”
楚天青看着程咬金那副委曲求全又暗含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连点头应承：“好好好，下次一定找个更威风的版本！”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电视旁，伸手去拔那枚小小的U盘。
本来他下一个想放的是另一部后世评价很高的《贞观之治》。
那部剧里，马跃饰演的李世民，气度沉雄，眼神锐利，既有开国帝王的杀伐决断，又有治国明君的悲悯与焦虑。
楚天青第一次看时，就以为历史上真实的李世民，即便相貌未必相同，但那份威严中透着睿智，自信里藏着孤独的神韵，就该是那副模样。
而且剧中对贞观朝局，君臣关系的刻画，也远比刚才看的演义要复杂和深刻得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贞观之治》确实拍得考究，氛围感极佳，但......它里面可不只有君臣相得、开疆拓土的豪情，还有那些宫廷内部的暗流与伤痛。
比如李承乾谋反那段极其压抑和令人揪心的戏码。
现在，李承乾还是个孩子。
要是让李世民此刻就看到荧幕上那精心演绎的，充满绝望与背叛的逼宫戏码，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最终走向那般境地......
老李这高血压怕是会压不住啊。
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还在采血过程中，情绪剧烈波动绝非好事。
“怎么，楚小子，没了？”程咬金见屏幕暗下去，意犹未尽地问。
“嗯，这个U盘里的看完了。”
楚天青转过身，神色自然地将U盘收好，随即又拿出另一个插上，然后对李世民说。
“要不要看看后世的军队？”
“军队？”
李世民听到这两个字，微微一怔。
后世还有军队吗？
毕竟楚天青曾展示过的那些后世武器。
除了火箭弹，还有之前在电视里惊鸿一瞥，拖着尾焰划破长空的“导弹”。
在他想来，后世既有如此堪称天罚的利器，那军队的形态必然与刀枪时代迥异。
或许人数不必太多，毕竟一器可当千军。
或许军士皆操作精妙机关，远距离决胜。
贴身肉搏的血勇恐怕已不再重要了。
他甚至暗忖，那样的军队，强则强矣，但少了刀剑碰撞的金戈之气，少了战阵变幻的谋略之美，少了将士同生共死的袍泽之谊。
至于和自己倾注心血打造的玄甲军相比......
李世民心底那点属于顶级统帅的骄傲，让他下意识地觉得。
若论起忠勇、纪律、坚韧与对统帅意志的绝对执行，后世......未必比得过自己的玄甲军。
毕竟后世的军队，不过是仗器械之利罢了。
看到李世民这副样子，楚天青了然一笑，随即道。
“老李，后世的军队，模样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我保证，只会比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大烟花更强烈。”
“那是一种......体系的力量，一种将国家意志和科技力量凝聚到极致的虎狼之师。”
“虎狼之师？”
李世民被这个熟悉的词勾起了兴趣，但配上楚天青那“超乎想象”的定语，又让他心中的好奇与隐隐的挑战感升腾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躺姿，让视线更舒服地投向电视屏幕。
“好，朕便看看，后世的军队，究竟是何等模样！”
程咬金更是早就按捺不住，一听军队、虎狼之师，整个人都精神了，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凑到离电视更近的地方，嘴里念叨着。
“对对对！看军队！这不比看那些瞎编乱造的东西有意思？”
楚天青笑了笑，按下播放键。
电视屏幕骤然亮起。
没有多余的画面，直接切入一片开阔无比的广场。
突然，一个洪亮、威严、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通过音响炸响。
“标兵——就位！”
话音未落，镜头急速拉近。
广场东西两侧，数个笔挺如松的身影，以完全一致、迅猛利落的动作，手持闪亮的礼宾枪，以标准到极致的正步，向着广场中央指定的位置，踏步前进。
“嗒！嗒！嗒！嗒！”
靴底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清脆、整齐、沉重。
每一步都像敲在人的心坎上。
标兵们的动作刚劲有力，行进路线笔直如尺。
数十米的距离，他们的摆臂幅度、踢腿高度、甚至目光平视的角度，竟无一丝一毫的偏差。
迅速到位后，“啪”地一声干净利落的立定、转身，持枪肃立，瞬间化为雕塑，仿佛他们本就该站在那个位置，与大地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却让程咬金看得忘了呼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是行家，太知道让几个精兵做到这般整齐迅捷已属不易，而眼前这些士兵展现出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精准与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