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李世民略感诧异。
五个时辰？
他微微挑眉。如此长的时间，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但转念一想，这等接续断肢、近乎重塑血肉的奇术，本就匪夷所思，耗费如此漫长光阴仔细雕琢，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他当下便不再多问，颔首道：“也好，那朕也就不多留了，以免搅扰。”
说着，他看向长孙无忌与程咬金：“辅机，知节，我们走吧。”
程咬金显然还有些不甘心，伸长脖子往病房里瞅了瞅，嘟囔道：“五个时辰......那俺明日再来看结果。”
“不送了啊。”
楚天青挥了挥手，已经转身开始吩咐医女准备手术事宜。
“去找云绾，让他带几个姐妹一起过来帮忙。”
随后又对孙思邈说道：“孙真人，您有兴趣话，倒时也可以在一旁观摩。”
孙思邈自然应允。
虽然五个时辰的站立对年事已高的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考验，但能亲眼目睹这般近乎神迹的医术。
莫说是站五个时辰，便是要他站死在手术台边，他也绝不愿错过分毫。
二人来到消毒室内，孙思邈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楚小友，这断肢离体时间越长，不是越不利吗？为何还要等半个时辰？”
楚天青一边洗手，一边解释道。
“真人说得不错，断肢的异位寄养手术固然需要尽快进行，以降低组织坏死风险。但尽快不等于立即。”
他擦干手，继续道。
“王大牛刚刚经历断肢重创和大出血，身体处于极度应激和虚弱状态。若此刻贸然开始长达五个时辰的精细手术，他的身体很可能无法承受漫长的麻醉和手术创伤。术中发生心脑血管意外或休克的风险会急剧增加。”
“所以让他在休息一下，输点营养液，把状态调整到相对平稳。”
楚天青说：“我也正好趁这个时间，准备一下手术要用的特殊器械。”
其实他还有一个理由没说——他得赶紧进系统商城，买一个异位寄养再植术的技能包。
虽然他练过不少次，但这种高难度的显微外科手术，细节多如牛毛，没有系统辅助，他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
回宫的汽车上，程咬金还是难掩心中的好奇，他转过头对身后的李世民问道。
“陛下，您说楚小子这事儿，真能成吗？肚子里伸出一只手来，俺老程光是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啧，玄乎得很！”
说着，他还挺了挺肚子：“您说吃饭的时候，他肚子上那只手会不会夹菜啊？”
长孙无忌闻言，忍不住咳嗽一声，瞪了程咬金一眼。
李世民闻言也是忍不住笑了笑，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放松，与在朝堂上正襟危坐的天子判若两人。
“知节啊知节，你这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
他摇摇头，只是眼神同样感兴趣。
“不过，朕也想亲眼看看，这事最终会变成何等模样，是奇迹，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不过，此事急不来，也强求不得，眼下，有另一桩事，却需立刻着手。”
他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忌。
“辅机，天青之前提及的科举革新之议，等一会儿回去便召玄龄、克明他们进宫商议。早弄出决策来，也好计划实施，也能让天青早些出题。”
一旁的长孙无忌闻言，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才道。
“陛下，此法一出，恐将震动天下。那些依靠经学传承、门荫入仕的世家大族，恐难欣然接受。”
他顿了顿，继续道。
“推行之中，阻力非小，需步步为营，恩威并济，方不致引起太大波澜。”
李世民听着，眼神微眯，手指轻轻敲着旁边的扶手。
“世家门阀堵塞贤路，经学脱离实际，这不是一天两天的毛病了，天青这个建议，像一剂猛药，可能有点苦，但正好对症。”
“而且天青既然对这事这么上心，想必他自有办法处理。”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不由得笑道。
“我之前听孙真人说过，古之善为医者，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
“原本朕以为就像春秋的医者医和一样，以医理喻治国之道，认为高明的医者能像治理国家般调和阴阳、防患未然。”
“可没想到，天青一个大夫，真的能做到医国，是真真正正为国家剔除沉疴。”
“他治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病，更是一个国家的病。”
说完，他看向长孙无忌，问道。
“辅机，你觉得呢？”
长孙无忌心中猛地一凛，瞬间明白了李世民这话的深意。
这不止是在夸楚天青，更是在表明推行科举改革的决心，甚至是在提醒自己站位。
他后背微凉，立刻收敛心神，缓缓低下头，恭敬答道。
“陛下英明。”
有些话，不必说透。
李世民那句“医国”在他耳畔回荡，让他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作为长孙家的家主，关陇贵族的顶尖代表，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科举改革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动摇千年门阀根基的地震。
况且......陛下决心已定。
这位天子年轻时便是锐意革新之人，玄武门之变后更是乾坤独断。
如今既有楚天青这等“奇人”相助，陛下绝不会因世家阻力而退缩。
反抗？
或许能延缓一时，但最终必遭雷霆碾压。
虽然打心里，他也不希望科举如此改动。
可......他别无选择。
......
手术室厚重的门从里面推开时，已经是深夜了。
楚天青第一个走出来。手术服还没换，上面不可避免地沾了些汗，皱巴巴地贴着身体。
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大半精气神，脚步也有些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后面跟着出来的孙思邈和医女们，也同样一脸疲惫，但眼睛却亮着光，透着兴奋。
“天青！”
孙思邈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却激动。
“那血管最后吻合毕，断肢指端渐现血色之时，老道这心......真是难以言表！”
他活了这么多年，自认见多识广，可今日这场手术，仍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那断掉的手，竟然真的在腹部“活”过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这已经是奇迹的开端。
楚天青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似乎吝啬。
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要冒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