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那就好!”
马晓光猛吸了一口哈德门,点头赞道。
“不过……”
季明皓却又是一个转折。
“不过什么?”
“不过,这家伙死不开口,张科长说……”
“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唉,这家伙十分死硬,刑讯的兄弟们都没辙……”
季明皓有些无奈又满怀期待地看着马晓光道。
“老张这是把老子当拉磨的驴呢,死命用啊!”
马晓光有些不忿。
“老张说了,那个白俄小美人那里,一定会支持好她的。”
季明皓有些讪讪地道。
“我也没辙……唔,有个人可以。”
马晓光眼珠子一转,掐灭烟头说道。
……
汉口洞庭街立兴大楼。
军统江城区办公地点。
刑讯室内一片闷热,气味让人有些下头。
桌上放着一张翻拍的画像。
对面的铁椅子上绑着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男子。
虽然满脸血污,仔细辨认之下,却和画像上的人却是一人。
“季队长,还是没开口。”
负责刑讯的蔡德全喘着粗气,苦着脸对季明皓汇报道。
“好吧,老蔡辛苦,去歇会儿。”
季明皓递给蔡德全一直黄鹤楼笑着说道。
蔡德全把黄鹤楼夹在耳朵上,哈着腰退出了刑讯室。
门还没带上,一个圆润的身影闪了进来。
“德彪啊,这事还得靠你。”
马晓光一脸笑容,冲进来的胖子说道。
“咦?这不是前几个月画轴子师傅画的那个日谍吗?画得真像!”
胖子憨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画像,对着铁椅子上的男子叹道。
“对,现在就得靠你了,本来你有任务,但是你知道,这种技术活,我们兄弟都不如你。”
马晓光拍着胖子厚实的肩膀说道。
“我就知道,深更半夜找我肯定没好事。”
胖子闻言,脸色一变,把画像扔回桌上道。
“胖爷,你老人家就辛苦一下,咱们早点收工,早点去宵夜,要不就只有过早了……”
季明皓老脸微红,端上一杯滚烫的茶水道。
“唉,好吧,你和少爷先出去抽支烟。”
胖子无奈,只能应声道。
一支烟的工夫之后。
再次回到刑讯室的季明皓已然看见硬抗了两日的日谍,第一次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胖子则一脸坏笑,端着半杯浓茶,站在那个日谍的身侧。
“怎么样?这位胖爷的手段还行吧,要像少受苦就赶紧吐实话,要不他还有一百种手段让你后悔不早点招供。”
马晓光拉过一张椅子,在审讯桌前坐下语气森然地说道。
季明皓则拿起文件夹摸出钢笔,开始记录。
“我叫渡部勇健,代号‘马尾’……”
铁椅上满脸血污的男子,喘着粗气招供道。
“‘马尾’?那个汉奸瞿达明不是说你叫金马高吗?”
季明皓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吃惊地问道。
马晓光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
胖子闻言,也是两眼瞪得溜圆,狞笑着端起茶水,上前一步。
“别……我就是金马高,不,我们就是金马高,我们都是金马高!”
渡部勇健看见胖子走上前来,赶紧直起嗓子高声喊道。
“怎么说?”
马晓光闻言,眉毛一挑,冲胖子使了个眼色,出声问道。
“表面上,金马高是个人,其实金马高不是个人……”
渡部勇健喃喃地道。
“说人话!”
胖子狰狞地断喝道。
“金马高,駒場高 (Komba-daka),在日文里的意思是——一群骏马,一开始瞿达明就理解错了,你们干脆就将错就错,对吧。”
马晓光一闪,盯着渡部勇健沉声道。
“是,我们是一个小组,小组的代号叫——金马高。”
渡部勇健嘶声道。
“你的下线,还有上线?”
马晓光冷声问道。
“下线就是瞿达明,上线,我真不知道,都是通过电台和死信箱传递消息……”
渡部勇健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胖子,心有余悸地颤声道。
收工之后。
季明皓说话算话,三人来到了附近不远的吉庆街。
找到一个吃夜宵摊档,摊档老板麻利地端上酒菜,知趣地溜开。
三人坐定。
季明皓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对胖子问道:“胖爷,你老人家是怎么样让那个渡部勇健招供的,他可是硬抗了两天。”
“这个嘛……简单,我就是把你刚泡的茶水混着茶叶直接灌到了他的伤口里。”
胖子老脸一红,赶紧挟了一筷子蒸虾鲊,咽下之后,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马晓光,对季明皓悄声道。
季明皓顿时满脸黑线。
马晓光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端起米酒饶有滋味地品了一口。
“要我说,今天都是好事,抓到日谍……少爷和小寡妇……”
胖子又夹了一筷子皮蛋,坏笑着说道。
“哧——”
“阿嚏——”
季明皓终于没稳住,一口米酒喷了出来,顿时喷了胖子一脸。
马晓光也没能稳住,刚刚入口的米酒从鼻子里一下子呛了出来……
次日上午。
汉口三教街。
晨光透过邦可西餐厅百叶窗的缝隙,在橡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娜塔莎坐一个靠窗的角落,用小银匙缓缓搅动着杯中的浓粘的摩加佳巴。
深褐色的液面漾开细密的波纹,倒映出她今天精心修饰过的眉眼。
黛青色的眼线在眼尾微微上挑,让她那双眼眸宛如贝加尔湖的湖水一般湛蓝。
唇上是时下沪市最流行的“玫瑰红”号色,在她白皙的脸上,仿佛冰原上的一团火。
薄外套下修身的黑色布拉吉驯顺地包裹着她暗涌的轮廓。
留声机里流淌出的是深情而带有一丝伤感的故国歌曲《苏丽珂》。
铜铃轻响。
穿着戗驳领双排西装的柏立弗提着一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走了进来。
留声机的音乐像溪水一般,转了个弯,继续流淌,声音却小了下来。
“哦!美丽的女士,见到你太好了,伤好些了吗?”
柏立弗还是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十足的戴英绅士范。
“谢谢,已经好多了,请坐吧。”
娜塔莎望着柏立弗,嫣然一笑。
柏立弗绅士地坐下,小心地放下那个沉甸甸的棕色牛皮公文包,将它紧贴自己脚踝内侧。
那是一个习惯性的、确保物品绝对处于自己控制范围内的防卫姿势。
然后,他才叫来侍者,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亲切矜持的微笑。
侍者奉上一杯英式黑咖啡很快离开。
“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士,不应该在这里流连的。”
柏立弗端起咖啡呷了一口,悲悯而有深意地说道。
“那我应该去哪儿?回俄国,可惜,我回不去……”
娜塔莎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缕黯然,搅动着杯中故乡似曾相识的味道。
“但是,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比如雾都,再比如浪漫国。”
柏立弗的灰色的眼眸充满诚挚,但隐隐地又带着一丝热切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