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商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死死瞪着元照,字字咬牙迸出:
“你趁火打劫……简直欺人太甚!”
元照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挑眉反问:
“我欺人太甚?给我下战帖的是你们,想要踩着我扬名立万的是你们,开设赌局敛财的还是你们!
既然敢做,那就要承担后果,如今算盘落空,错反倒成了别人的?这世上哪有这种便宜好事!”
“你……你……”公子商被怼得面色涨红,手指着元照,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萧夜雨在一旁捋着胡须,添油加醋地高声道:“公子商,要么乖乖拿银子,要么奉上那株千年古茶树,别在这儿磨磨唧唧惹人厌!人家说得半点没错,你既然敢做这事,就得担得起这事带来的后果!”
六十五万两白银,泠音门确实能勉强凑出来,可一旦凑齐,整个门派就得等于彻底掏空家底,恐怕得立刻原地解散。
公子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停,最终只能狠狠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我给!!!”
听到这话,他身后的一众泠音门长老和弟子顿时脸色煞白,失声惊呼道:
“门主……万万不可啊!”
那千年古茶树可是他们泠音门世世代代、呕心沥血守护的镇派至宝,怎能这般轻易拱手让人啊!
公子商脸色铁青得可怕,猛地回头怒视着众人,厉声喝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泠音门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脸色齐齐一变,怎么办?他们也束手无策。
“没办法的话就给我闭嘴!”公子商双目赤红,厉声训斥道。
一时间,泠音门众人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元照见状,淡淡开口道:“既然如此,咱们就立个字据,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说着,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站在不远处角落里的百晓门五长老身上。
“五长老,今日之事,不知可否请您出面做个见证?”
五长老自打来到阴山镇后,行事便一直极为低调,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默默地站在角落,观察着、记录着整个阴山镇所发生的一切。
听到元照的话,五长老先是微微颔首,随即莞尔一笑,从角落里缓步走了出来,语气平和:“荣幸之至!”
随即,在五长老的见证下,元照和泠音门当场立下了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规定泠音门需要在约定的时间里,将千年古茶树完好无损地送到天门城。
字据一式三份,元照和泠音门各执一份,还有一份则交由百晓门保管。
元照将自己那份字据小心翼翼地收好之后,满脸笑意地对五长老说道:
“若是泠音门日后反悔,还请五长老将此事公之于众,让整个江湖的英雄好汉评评理。”
既然已经立下字据,那么泠音门将来再想用钱换回千年古茶树,便是绝无可能了——这一条,可是元照专门写在字据里的。
五长老笑着点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吧,元姑娘。”
“哼~”公子商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冷哼一声,一把夺过字据,收好之后,脸色铁青地一挥手,带着众弟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们离开后,元照朝着五长老拱了拱手,诚恳道:“多谢前辈!”
五长老轻轻摆了摆手,眼底带着一丝深意,含笑道:
“不客气,此次之后,元姑娘,你可就要不一样喽~”
说着,她便足尖一点,身形飘然,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元照一时间没能明白她话里的深意,不由得愣了愣神,随即转身对萧夜雨说道:“萧前辈,我今日便要离开阴山镇了,咱们后会有期!”
萧夜雨点点头,朗声笑道:“后会有期,元大师将来若有机会来大萧地界,不妨来萧某的千沼林坐坐,喝杯薄酒。”
元照点点头,认真应道:“一定。”
告别之后,元照和曲蝉衣结伴离开了赌坊。
回到客栈之后,双方迅速收拾好行李,一同出了阴山镇,朝着远方赶路。
阴山镇镇外的岔路口,元照朝着曲凌霄一行人郑重地拱了拱手,朗声道:“百花前辈,凌霄姐,蝉衣,咱们后会有期!”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谢时安噘着粉嘟嘟的小嘴,扯着她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说道:
“元照姨姨,还有安安呢?你都忘了安安啦!”
元照不禁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道:“好,是姨姨的错,安安也后会有期!”
()谢时安这才满意地撇撇嘴,随即又红了眼眶,眼泪汪汪地看着雪蕊,哽咽道:“雪蕊,我会想你的~~”
「(°ヘ°)雪蕊傲娇地扭过头:我可不会想你,小屁孩忒烦人了!
一番啼笑皆非的告别之后,两行人便各自转身,踏上了返回天门城和百花谷的路途。
时光飞逝,转眼之间,十几天的光景便匆匆而过。
在雪蕊的一路狂奔下,元照已经顺利进入了茫茫沙漠地带。
只要穿过这片沙漠,她就能顺利抵达塞外,届时,距离天门城也就不远了。
当然,也因为着急回家,元照一路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所以此刻看上去风尘仆仆。
就连红梅和报春这两只平日里精力旺盛、上蹿下跳的小家伙,看上去蔫蔫的,没了精神。
这日,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元照抬头看了看天色,于是便拍了拍雪蕊的脖颈,开口说道:“雪蕊,咱们在此地歇息一晚吧,明日再继续赶路。”
“吼~~”雪蕊低低吼了一声,硕大的脑袋点了点,算是答应了。
元照从雪蕊背上翻身下来,目光在周围仔细扫视了一圈,随即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那两个家伙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她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让红梅和报春这去前方探查情况了,可这都去了半天,也没见它们回来。
不过,元照的话音刚落,就见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扑棱着翅膀,急匆匆地飞了回来。
元照开口问道:“怎么样,可发现什么了?”
“主人,我们找到了一家客栈!”红梅率先落在元照的肩头,扬起小脑袋,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客栈?”元照面露惊讶之色,忍不住失声问道,“这荒无人烟的地方,竟还有客栈?”
报春也落在她的另一只肩头,连连点头,叽叽喳喳地回答道:“有的!有的!真的有!”
元照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连忙追问道:“距离这儿远不远?”
红梅连忙扑棱着翅膀,急切地回答:“不远,不远!就在前面的沙丘后面!”
元照立马喜笑颜开,重新翻身爬到雪蕊背上,高声道:“那好,前面带路,咱们去客栈歇上一晚!”
她们已经在沙漠里风餐露宿,跋涉了好几天,每天吃不好睡不好,早就盼着能有个地方,好好吃顿热饭,再舒舒服服洗个澡了。
“好嘞!!!”
红梅和报春立刻激动地拍打翅膀,一前一后地飞到前方,兴高采烈地给主人领路。
等她们抵达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近乎全暗,一轮弯月孤零零地悬挂在墨蓝色的夜空中。
当元照走进客栈的时候,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两个长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拿着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桌椅,看上去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而柜台的后面,则坐着一个正在昏昏欲睡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家客栈的掌柜了。
元照的到来,瞬间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他们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方向。
当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姑娘,身边还跟着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肩头更停着两只喜鹊时,他们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只听那掌柜的率先回过神来,远远地朝着元照拱了拱手,迟疑地问道:“姑娘,可是要投宿?”
元照点点头,朗声回答:“正是,不知掌柜的这里,可有空房?”
掌柜的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堆起笑容,点了点头说道:“这茫茫沙漠,途径这里的人本就不多,自然是有空房的。”
说着,他便朝着其中一个汉子招了招手,高声道:“铁牛,快帮这位姑娘搬行李!”
元照的行李都捆在雪蕊的背上,大包小包的,分量着实不轻。
那叫铁牛的汉子闻言,立马放下抹布,快步走上前来,只是雪蕊的气势太过骇人,一双虎目冷冷地盯着他,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靠近。
“姑……姑娘,小的帮您拿行李!”铁牛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
元照见状,忍不住莞尔一笑,开口安抚道:“好,劳烦你了,这只白虎是我的坐骑,平日里温顺得很,不伤人的,你不必害怕。”
“吼~”雪蕊配合地低吼一声,硕大的脑袋轻轻点了点,表示赞同。
见雪蕊如此有灵性,铁牛终于不再那么害怕,搓了搓手,快步上前,将元照大部分行李都搬了下来,麻利地背到背上,咧嘴笑道:“姑娘快随我来,我带您去房间安置!”
“多谢!”元照客气地应了一声。
跟在铁牛身后,元照来到了客栈的后院,在其中一间收拾得还算干净的房间里安置下来。
等安顿好行李,她又在铁牛的带领下,回到了客栈的前厅。
“姑娘,咱们这儿地处偏僻,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您就凑合着吃点吧!”铁牛很快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和一碟酱牛肉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元照点点头,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笑着回答:“无妨,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多谢。”
“那您慢用。”铁牛笑呵呵地说了一句,便转身忙活去了。
因为闲着没事,元照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跟店里的三个人闲聊起来。
通过一番交谈,她这才得知,原来这三人竟是叔侄关系,掌柜的是铁牛和其兄长的亲叔叔,名唤李玉书。
铁牛和其兄长金虎,也就是店里的另一名伙计,乃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大概是因为异卵双胞胎的缘故,兄弟两人长得并不完全相同,只有大概三四分的相像。
当年李玉书外出游历江湖,等他多年后返乡时,才发现家里早已遭了大难,父母兄长全都不幸离世,只剩下两个年幼的侄儿流落街头,成了乞儿。
自此之后,他便一直带着两个侄儿四处漂泊,谋生度日。
只是,他们为何要在这人烟稀少、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开一家客栈,元照虽然好奇地问了。
但他们却只是相视一眼,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人家不愿多说,元照自然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
等吃饱喝足后,元照擦了擦嘴,朝着李玉书问道:“掌柜的,你这可有热水?我想洗个澡,解解乏。”
李玉书不禁哑然失笑,摆了摆手说道:“姑娘啊,热水是有的,但只能供您洗把脸,擦擦身子,洗澡是万万不能的,您也不瞧瞧咱这是什么地方——这沙漠里的水,比金子还珍贵呢!”
元照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你们这里有浴桶吗?”
这里没水没关系,她自己能凝聚清水。
“浴桶倒是有一只。”李玉书迟疑地看了元照一眼,满脸困惑地问道,“可是没水,您要浴桶作甚?”
元照神秘地笑了笑,开口说道:“您尽管给我送来就行,别的就不用操心了。”
李玉书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道:“那行,等会儿我让金虎给您送到房间去。”
“那就有劳掌柜的和金虎大哥了。”元照感激地说道。
“不客气,出门在外,理应互相照应。”李玉书摆了摆手,笑着回答。
“姑娘!”就在元照打算转身回到后院的时候,李玉书突然又叫住了她。
“怎么了,掌柜的?”元照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来问道。
李玉书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叮嘱道:“这沙漠里蛇虫鼠蚁多,夜里也向来不太平,您半夜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只管在屋里待着,千万别出来。”
元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认真应道:“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