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气势迫人的男子,才是这群煞神真正的首领。
“这位爷!您……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凝香居能在万年县安安稳稳,背后可是有人的!”
“是万年县的陈县令!陈大人罩着我们!”
“您应该知道,陈县令背后那可是陈氏……”
“哦。”
楚奕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鸨愣住了。
她本以为搬出陈县令,搬出陈氏,这个年轻人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可他只是“哦”了一声?
“那又如何?”
楚奕看着她,声音平静无波。
老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像是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她下意识扶住了身旁冰冷的门框,冷汗顺着她涂了厚厚脂粉的鬓角滑落,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你,你到底是谁?”
这一刻,她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威压,绝非自己这种在脂粉堆里打滚的人能够抗衡分毫。
而楚奕压根就懒得回应自己的身份,这种人在自己眼前跟蝼蚁有什么区别?
后院的方向。
汤鹤安那带着兴奋与急切的呼喊穿透了空气,远远传来:“大哥!找到了!”
楚奕那双眼眸,最后冷冷地扫过老鸨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仿佛在看一件死物,再未停留半分。
他猛地转身,玄色的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朝着骚动传来的后院走去。
老鸨僵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尽,又涌上难堪的青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完了!
后院。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
一排低矮破败的房屋紧贴着后墙,门窗紧闭得严严实实,窗纸早已污浊不堪。
几扇朽坏的木门已被执金卫粗暴地踹开,碎裂的木屑散落一地。
楚奕高大的身影踏入其中一间昏暗的屋子,十几个年轻的姑娘,如受惊的幼兽,紧紧蜷缩在冰冷的墙角。
她们大多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
有的姑娘衣衫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露出布满青紫淤痕的胳膊和脖颈。
有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每一张稚嫩的脸上都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惊恐,仿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们彻底崩溃。
在角落最深处。
一个梳着两个简单丫髻的蓝衣姑娘,正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整个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楚奕的目光锁定了她。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高度与那姑娘平齐:“你是阿瑶?”
那姑娘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到,带着巨大的恐惧抬起头。
当她的视线触及楚奕的脸时,那双原本盛满恐惧和绝望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确认无误。
楚奕站起身,动作利落干脆,对守在门口的汤鹤安沉声吩咐道:“去请那位老夫人过来认人。”
“是!”
汤鹤安抱拳领命,转身疾步如飞地跑了出去。
楚奕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这些饱受摧残的少女,眉头紧锁,眼中寒芒更盛。
他侧头对身边肃立的执金卫下令,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去请大夫来,给她们仔细看看伤,再弄些温热的、软和易消化的吃食和清水来。”
“遵命!”
执金卫们齐声应诺。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那些虚弱的姑娘。
楚奕独自站在后院中央,玄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而孤冷。
汤鹤安办事极为利落,很快便搀扶着一位形容憔悴的老妇人回到了后院。
那老妇人一踏进,浑浊的目光便急切地四处搜寻。
当她的视线捕捉到那个被执金卫小心护在中间、依旧惊魂未定的蓝衣身影时,浑浊的双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阿瑶!我的阿瑶啊!”
随即,她挣脱了汤鹤安的搀扶,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几乎是扑倒在女儿面前。
母女俩紧紧相拥,压抑了太久的悲恸和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爆发出来,化作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不知何时。
渔阳公主也悄然走到了楚奕身边。
她看着眼前这人间惨剧,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渐渐泛红,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弥漫开来。
“楚奕,这些人……太坏了。”
楚奕没有立刻回应。
他猛地转身,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一振,声音如淬了寒冰的利刃,斩钉截铁地砸向汤鹤安:
“凝香居,查封。”
“所有人,拿下,老鸨,审。”
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得令!”
汤鹤安毫不迟疑,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执金卫冲向前院。
楚奕略一沉吟,又补充道:“去万年县衙,把陈县令请过来。”
“就说……执金卫请他喝茶。”
渔阳公主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微微仰头看着他冷峻如冰峰的侧脸轮廓。
她悄悄地,伸出自己微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指。
楚奕低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只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抽开,只是那冰封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不久后。
一辆马车在凝香居门前急急刹停。
万年县令陈甫几乎是跳下车来,一身墨绿色的官袍皱巴巴的,显然来得匆忙。
他扫了一眼门前那些肃立如松、身着玄色官袍、腰佩长刀的执金卫,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强作镇定,挺了挺微凸的肚子,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官腔的威严,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你们带头的是谁?好大的阵仗!”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