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放心!”
秦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小心翼翼地觑着魏王紧绷的侧脸。
“咱们的人一直暗中跟着,寸步不离。”
“据回报,秦钰被抓时吓得魂不附体,面如死灰,裤裆都湿了一片,只知道扯着嗓子喊冤,别的是一句没敢多说。”
“直到被灭口前,喉咙里的‘冤’字都没咽下去,可确实未曾明确吐出半句对王爷您不利的话。”
魏王闻言,下颌线那如同刀刻般的弧度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刀,吐出的字眼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儿:
“算他识相,也……死得其所。”
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谈论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枚用罢即弃、理所应当粉身碎骨的棋子。
“经此一事,楚奕那边定然如同惊弓之鸟,惊魂未定。”
“但他府邸的防备,只会比铁桶更严密,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再想用类似的手段,哼,难如登天,暂且按兵不动,等一等吧。”
“看看楚奕这‘病’,到底要‘养’到几时。”
“也看看,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接下来……会如何动作。”
秦福脸上立刻堆砌出深切的痛惜,眉头紧锁,仿佛痛入骨髓:
“只是,王爷,可惜了中山郡王啊!”
“他在宗室中颇有影响力,人脉深厚,暗中也为王爷您联络了不少念旧的勋贵老臣。”
“这一下……”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
“咱们在宗室内的臂膀,可是被生生斩断了一支,受损不小啊!”
魏王猛地一摆手,目光倏然投向皇宫那巍峨宫阙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底,非但没有暖意,反而像投入干柴的暗火,瞬间点燃了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滔天野心。
那火焰熊熊燃烧,映得他整张脸都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狰狞。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秦钰?不过是一块探路的石子!丢了便丢了,何足挂齿!”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秦福,仿佛要将他看穿。
“只要本王的大计能成,将这被女人窃据、被奸佞搅得乌烟瘴气的‘秦’氏江山彻底涤荡干净。”
“重现祖宗煌煌基业,牺牲一个郡王,算得了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又蕴含着无上的自信与狂妄。
“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本王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愁无人可用?!”
“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都是通往至尊王座的阶石!”
秦福被魏王话语中那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宏大野心与冷酷决绝彻底点燃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他深深一躬到底,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王爷为了秦氏万年不朽的社稷,忍辱负重,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偏偏那些鼠目寸光、不识时务的东西,如楚奕、林昭雪之流,还有宫里那位……”
他顿住,眼中闪过怨毒。
“不仅不感念王爷的苦心孤诣,反而处处与王爷作对,百般阻挠王爷拨乱反正、匡扶正统!”
“实在是……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魏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再睁开眼时,眸中那狂热的火焰已被强行压下,重新覆上了一层深潭般的平静,深不见底,令人心悸。
“好了,不说这些了,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另外,宫里的眼线,最近要格外警醒,不得有误!”
“陛下那边,有任何关于此事的蛛丝马迹、风吹草动,哪怕是她咳嗽了一声,皱了一下眉,都必须立刻回报!”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瞥了一眼魏王妃院落的方向,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郁。
“还有王妃今日,似乎有些失态,让人多留意些她的动静。”
“是,王爷!奴才这就去办!”
秦福心领神会,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像一道影子般匆匆退下,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魏王独自一人,站在戏台边。
白日里精心策划的毒计功败垂成,楚奕毫发无损,自己反而痛失一子,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林昭雪闯府质问,受尽屈辱……
这接二连三的挫败与羞愤,不仅没有让他意志消沉,反而如投入熔炉的冰冷铁块,在烈焰中反复淬炼。
野心与刻骨的恨意交织缠绕,在心底疯狂滋长,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迫不及待——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对复仇的饥渴,对那至高之位的志在必得!
……
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
林昭雪进去时,面色冷峻如冰封的湖面。
“陛下!”
这位年轻女将毫不犹豫,单膝重重跪倒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用最清晰的语调,将魏王赠参的整个过程,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尽管她极力克制,双手紧握成拳,但说到魏王那副惺惺作态、虚伪至极的无辜嘴脸时,她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陛下!魏王此獠,心如蛇蝎,恶贯满盈!其心可诛!”
“今日,他敢用如此阴毒卑劣的手段谋害国之柱石,视王法如无物!”
“明日,他就敢做出更骇人听闻、颠覆乾坤的滔天罪行!”
“末将斗胆,求陛下圣裁!”
“为夫君做主!为这朗朗乾坤肃清奸佞!!”
御案之后,女帝早已听得面色铁青。
她握着朱笔的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指节嶙峋突起,惨白一片,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笔杆生生捏碎。
“好!好一个魏王!好一个朕的‘好皇叔’!”
“毒杀朕的肱股之臣,视国法纲常如草芥!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街市悍然刺杀宗室郡王,行此灭口绝户之举!”
“这哪里还是什么忠君体国的贤王?分明是包藏祸心、无法无天的乱臣贼子!”
最后的“贼子”二字,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御书房内,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