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礼?”
林昭雪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目光如电,紧锁着秦钰惶恐的双眼。
“那株参,被魏王转赠给我夫君。”
“但经查验,参内被下了剧毒,此毒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服用三日,五脏俱腐,神仙难救!”
“秦钰,谋害当朝侯爷,你好大的胆子!”
“什么?!毒参?!”
秦钰如遭九天惊雷贯顶,整个人剧烈一颤,脸色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如同刷了层白垩。
“不!不可能!我没有!我怎么会……怎么会下毒害楚侯爷?!”
“我与侯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那参是我前年重金购得、亲手封存的老山参!绝无问题!”
“这、这其中定然有天大的误会!林将军,林将军!你要明察啊!我秦钰对天发誓,绝无此心!”
林昭雪将他所有仓皇失措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不再多费唇舌,果断挥手下令。
“是不是误会,自有陛下公断,带走!随本将军即刻前往魏王府,当面对质!”
秦钰面如死灰,嘴唇翕动着还想喊冤。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林昭雪那冰封般的侧脸时,涌到嘴边攀咬魏王的话语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呜咽。
这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任由龙武卫拖着向外走去。沉
队伍押着瘫软的秦钰出了郡王府,踏上了京城繁华的主街。
行至一处街口,突然——
“嗖!嗖!嗖!”
数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高大院墙的飞檐斗拱间骤然响起!
是淬了寒光的弩箭!
目标明确至极,狠辣刁钻,全部指向被押解在队伍正中央秦钰!
“有刺客!竖盾!保护人犯!”
龙武卫不愧为精锐,反应快如疾风。
最外围的士兵厉声示警的同时,他们便准备在秦钰身侧形成一道紧密的防护墙。
可,弩箭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精准!
“噗嗤!”
一支强劲的弩箭,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洞穿了秦钰脆弱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刹那,另一支弩箭挟着死亡的尖啸,又射入了他的心口要害!
秦钰双目瞬间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
他喉头剧烈滚动,滚烫的鲜血宛如决堤的洪流,猛地从咽喉的血洞和心口处狂喷而出。
“他,他好狠的心……”
他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两下,像一只被钉穿的虫子,随即彻底瘫软下去,气绝身亡。
“贼子敢尔!追!格杀勿论!”
林昭雪看得目眦欲裂,胸中怒火翻腾,厉喝之声如同惊雷炸响!
她身边的副将王猛早已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带着一队身手最为矫健的龙武卫精锐,扑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他们动作迅猛,攀墙如履平地。
但那些刺客显然早已策划周详,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影在屋脊上一闪即逝。
林昭雪一个箭步冲到秦钰倒伏的尸身旁,蹲下身,伸出两指迅疾地探向其颈侧和鼻息。
指尖传来的是冰冷和死寂。
她面色阴沉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眸中寒光凛冽,几乎要凝成实质。
灭口!如此狠辣!如此干脆利落!
就在她这位统兵大将的眼皮底下,最关键的人证竟被生生射杀!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
林昭雪缓缓站起身,冰冷的视线如刀锋般扫过四周握兵刃戒备的龙武卫士兵。
秦钰一死,毒参直接来源的线索看似被一刀斩断,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又可以一股脑地推给这个“死无对证”的倒霉郡王了。
“清理现场,将秦钰尸身仔细收敛,严密看管,不得有任何人靠近!”
“其余人,随我继续前往魏王府!”
人证虽死,但这出戏,必须唱到底!
她倒要亲眼看看,面对自己这兴师问罪的兵马堵门,那位道貌岸然的“贤王”殿下,还能演出怎样一番无辜受害的虚伪戏码!
……
魏王府后花园,水榭戏台。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正吟唱着昆腔的迤逦。
魏王身着素雅戏服,水袖轻扬,一段《牡丹亭·游园惊梦》正唱到那句缠绵悱恻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不过,这份精心营造的宁静与雅致,被前院方向传来的一阵极不和谐的喧哗硬生生撕裂!
“嗯?”
魏王眉头猛地一蹙。
他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被打扰雅兴的浓浓不悦,但紧随其后的,是心底骤然升起的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一旁石凳上,魏王妃正低头专注于手中一方未完成的莲花刺绣,银针在素绢上穿梭,眉宇间凝结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轻愁。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让她指尖一颤,银针险些刺破手指。
她倏然抬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缕轻愁被惊扰,迅速凝结、加深,化为更深沉的忧虑,在温婉的眸底弥漫开来。
“王爷!王爷!不好了!林将军她……她带兵……”
一名管事连滚爬爬、狼狈不堪地冲进后院月洞门,帽子歪斜,脸上毫无血色。
话未喊完,就被身后汹涌而至的一股凛冽肃杀之气骇得生生噎住,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只见林昭雪带着一身从外面带来的肃杀寒意,在一批龙武卫精锐的紧密簇拥下,直接闯入了这片清雅天地。
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带着雷霆般的威压,瞬间扫锁定了魏王。
魏王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来得这么快?
楚奕……难道已经毒发身亡了?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如电光火石般急转,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
但数十载朝堂权谋浸淫出的城府早已炉火纯青,面上功夫更是登峰造极。
在那惊骇的一瞬之后,他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愕表情,其中混杂着一丝被打断雅兴的无奈和温和。
“林将军?如此急切闯入本王这清修后院,可是有何十万火急的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