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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王叔!大事不好!

    楚奕伸手去接那盏茶。

    就在交接的刹那,两人的指尖极轻地触碰在微凉的瓷沿上。

    那极细微的触感,却像带着一股无形的电流,猝然窜过颜惜娇的指尖。

    她心尖猛地一颤,手腕下意识地一抖,温热的茶水立时晃荡而出,几滴清亮的茶汤飞溅起来,

    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几点微烫的湿痕。

    楚奕却已经稳稳接过了茶盅,动作流畅自然。

    他垂着眼,仿佛只是随意地抬手,修长有力的食指指腹在她手背沾染水渍的地方,几乎令人无法察觉地轻轻一抹。

    那动作快得像光影掠过,更像一个错觉。

    然而,颜惜娇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怔怔地低垂着眼帘,目光胶着在自己刚才被触碰过的手背上。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可皮肤之下,却仿佛依旧烙印着他指尖那抹不容忽视的温度——

    滚烫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正一路灼烧着,直直烙进心底最深处,激起一片无法平息的战栗。

    楚奕对此恍若未觉。

    他神色平静无波,将杯中茶徐徐饮尽。

    空杯被放回冰凉的石桌,发出轻微的一声磕响。

    “颜舍人,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是,侯爷。”

    颜惜娇勉强拉回一丝神智,应了一声,声音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与轻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妾身送侯爷。”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这方静谧的小院。

    行至一处更为僻静的角门旁,颜惜娇停下脚步,纤指指向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风里:

    “从此处出去,侯爷……保重。”

    楚奕抬手重新戴正了那顶宽檐帽。

    在帽檐彻底压下的前一刹那,他的目光抬起,在她脸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沉静如深潭,却又似乎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多谢。”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挺拔的身影利落地转身离去。

    颜惜娇独自站在冰冷的宫墙投下的阴影里,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许久,许久,如同一尊凝固的玉雕。

    萧瑟的秋风打着旋儿掠过,顽皮地卷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乌发,轻轻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她终于缓缓抬起那只曾被触碰过的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抚过自己光滑的手背——

    那里,仿佛还清晰地残留着他指腹擦过时留下的温热触感。

    心口处,那颗不听话的心,依旧在胸腔里狂乱地搏动着,快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颜惜娇……”

    她轻轻启唇,低低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轻若蚊蚋,微弱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勉强听见,带着一丝自我厌弃般的迷惘与挣扎。

    “你真是……疯了。”

    就在这自嘲的低语落下的瞬间,那嫣红的唇角,却向上弯起了一个甜蜜而苦涩的弧度。

    此时此刻。

    桂花香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开出了第一朵颤巍巍的花。

    ……

    与此同时。

    漱玉轩后苑的露天小戏台上。

    魏王一身素净的练功水衣,身形挺拔,正沉浸在自己的唱念做打之中。

    他今日排演的是《捉放刘》的经典段落,此刻正唱到张宫心中惊涛骇浪的“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怕”。

    那唱腔沉郁顿挫,字字千钧,将角色内心的巨大疑虑、恐惧与艰难抉择演绎得入木三分。

    “背转身自埋怨我自己作差……”

    一句苍凉悲怆的唱词,尚未完全落定,秦钰的匆匆进来了。

    “王叔!王叔!大事不好!”

    魏王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唱腔戛然而止。

    他猛地收住身形,翻飞的水袖如同被无形的手骤然斩断,颓然垂落身侧。

    他凌厉如鹰隼的目光扫向台下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秦钰,那眼神里,不悦与威严之下,更透着一丝早有预料的寒意。

    “慌什么?”

    “天塌了不成?”

    秦钰用力咽了口唾沫,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努力平复气息,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王叔,我们……我们派去侯府探病的人,全都回来了!一个不落!”

    “嗯?”

    魏王眼神骤然一凝,如冰锥刺破水面,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别说见到楚奕本人了。”

    秦钰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每一个字都透着焦虑。

    “我们的人连侯府的二门都没能进去,就被拦在了前厅!”

    “侯府的人,态度强硬得很,一口咬定侯爷伤势沉重,遵御医严令,必须静养,绝不见客!”

    “不光是咱们的人,今早陆陆续续去了好几拨勋贵、官员,甚至连宗室派去的代表,也全都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回来!”

    “现如今,整个侯府如今铁桶一般,戒备比平常森严了数倍不止,连只鸟都难飞进去!”

    魏王沉默着,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他缓缓踱步,从戏台上走了下来,步履沉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一个都没见着?哪怕是隔着屏风,让他身边人代传一声平安,也不行?”

    “不行!完全不行!”

    秦钰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侯府的态度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只说是御医严令,不敢违抗,恐惊扰了侯爷养伤。”

    “而且,我们在侯府附近安排的眼线刚刚冒险回报,昨夜后半夜一直到今晨破晓时分,亲眼看见宫里头的太医车驾频繁进出侯府后门,行色匆匆。”

    “还有人乔装改扮,偷偷摸摸从侯府角门溜出去,直奔几家大药铺,抓的药,药量很大,似乎很不寻常!”

    魏王沉默了。

    秦钰看着魏王沉默深思的样子,心中更加笃定,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继续分析。

    “王叔,你想想,如果楚奕的伤势真如外界所传只是虚惊一场,或者并未伤及根本。”

    “哪怕只是为了稳住朝野人心,平息各方揣测,他也必定会设法露个面!哪怕只是隔着帘子让心腹重臣看一眼。”

    “可如今侯府这般如临大敌、铁桶一块、严防死守、油盐不进。”

    “侄儿断定,楚奕的伤势,恐怕远比朝廷明发邸报上说的、比外面传言的要重得多!”

    “甚至……危在旦夕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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