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井十郎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司令官阁下，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竹木纯一看着宫井十郎，随即缓缓地开口道：“给关东军方面军司令部发电报......告诉梅津司令官，承德即将陷落。”
“同时承德的荣家没有被消灭，独立旅的行动队救走了他们......我们对局势的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
说到这里，竹木纯一的顿了顿，道：“另外，告诉梅津司令官——竹木纯一失职，愧对天皇陛下。”
宫井十郎低下头，重重地应了一声，道：“是！”
很快，整个办公室内就剩下竹木纯一一人了！
砰砰砰......
啪啪啪......
突突突......啪啪啪......
枪炮声越来越近，这意味着独立旅很快就要占领整个承德了！
遥想一个月前，竹木纯一站在承德城墙上，看着那些坚固的工事和严阵以待的小鬼子士兵，对身边的参谋们自信的说道：“承德至少能守三个月。”
三个月。
现在想起来就是一个笑话啊！
天大的笑话！
............
高桥镇。
独立旅旅部！
通讯兵进进出出，电台的嘀嗒声从未停歇。
苏华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点着城中心的位置。
四个方向的红色箭头已经深深地插进了承德城的轮廓线，最前面的几支已经接近了城中心的十字街。
此时苏华的的眉头微微皱着，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即将看到承德会战终点的释然。
这个时候，周雅走了进来：“旅长，于局长来了。”
苏华转过身，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周雅侧身，于曼丽从她身后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苏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询。
于曼丽走到他面前，立正，声音清晰而干脆：“旅长，荣家的人，安全了。”
苏华的手指停在半空，目光落在了于曼丽的身上！
“荣石、荣树、荣意三兄妹，还有荣家的直系亲属，共计十一人，已全部安全转移至暗影情报局在承德城内的安全屋。荣家的卫队伤亡不小，但核心人员无一损失。”于曼丽的声音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光芒，道：“郭森带着行动队赶到时，小鬼子已经攻破了荣家大院......我们打了一场遭遇战，小鬼子一个中队，死伤大半，剩下的溃逃......行动队阵亡三人，负伤七人。”
苏华沉默了，缓缓放下铅笔，走回桌前坐下，双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于曼丽和周雅站在一旁，谁都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华才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连的说道：“好！好！好啊！”
“荣家保住了，承德就保住了。”
“曼丽，你知道荣家对承德意味着什么吗？”
于曼丽点头道：“知道。荣家在承德经营了几代人，商铺、工厂、钱庄、民间关系网，遍布整个热河......有他们在，独立旅进城之后，很快就能稳定局面......老百姓会信任荣家，商铺会开门，工厂会复工，秩序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
“不止这些......”苏华走回地图前，手指点着承德的位置，道：“荣家不只是有钱，有势，有影响力......荣石那个人，有胆识，有脑子，有骨气。”
“这一次进攻承德，他给咱们提供了多少帮助？药品、物资、情报，哪一样少得了荣家？他是咱们的人。”
“如果荣家被小鬼子灭了，承德就算拿下来，也是一座没有灵魂的城市......商界会混乱，民间会动荡，老百姓会对咱们的能力产生怀疑......小鬼子就算在承德败了，也能给咱们留下一堆烂摊子。”
说到这里，苏华看着于曼丽，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现在，荣家保住了......这个战果，比拿下一个城门还大。”
于曼丽挺直了腰杆，没有说话，但眼睛里亮了一下。
苏华走回桌前，拿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过身，面对于曼丽和周雅。
“曼丽，你的暗影情报局，这次干得不错。”苏华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道：“在承德城里潜伏了这么久，没有被小鬼子发现；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救了荣家；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战，消灭了鬼子一个中队......这笔功劳，我给你记着。”
于曼丽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恢复了严肃：“旅长过奖了。暗影情报局的职责就是为独立旅服务，救荣家是分内之事。”
“而且这都是在旅长的英明领导之下！”
“别跟我说这个......”苏华摆了摆手，道：“分内不分内，功劳就是功劳......等承德打下来，我给你请功。”
说完，苏华转过身，面对着墙上那张作战地图，目光落在城中心的位置。
“现在，荣家的人保住了，后顾之忧没有了。”苏华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自信，道：“接下来，就是全面进攻，解决掉城里的小鬼子......最后我们的目标是干掉承德避暑山庄的所有小鬼子！”
说着，苏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城北到城南，从城西到城东，最后落在城中心那个标注着“小鬼子司令部”的位置。
“四个方向，同时推进。坦克开路，步兵跟进，逐街逐巷清剿......告诉李云龙、孔捷、丁伟、张大彪——不要急，不要冒进，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往城中心推......小鬼子已经是瓮中之鳖，跑不掉了。”
周雅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苏华转过身，看着于曼丽：“曼丽，你的行动队现在在什么位置？”
于曼丽走到地图前，指着城中心偏东的一个位置，道：“在这里。安全屋离小鬼子司令部不远，大约两里地......行动队正在休整，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苏华点了点头：“让你的行动队继续潜伏在城里，等主力部队推进到城中心时，配合他们端掉小鬼子的司令部......竹木纯一那条老狐狸，不能让他跑了。”
于曼丽立正，道：“是！”
苏华又看向周雅：“给各部队发电报，告诉他们荣家已经安全了，让他们放开手脚打。另外，告诉战士们——承德城里的老百姓，是咱们的同胞%打巷战的时候，尽量减少平民伤亡。”
“能不用重武器的，尽量不用。”
周雅点头：“明白。”
苏华走回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砰砰砰......啪啪啪&
突突突......
轰隆隆......轰轰轰......
枪炮声还在响，但比几个小时前更近了。
此时独立旅的部队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城中心，逼近小鬼子在城里最后据点。
“快了。”苏华喃喃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开口道：“快了。”
于曼丽和周雅站在他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独立旅很快就可以拿下承德了！
............
承德城内，巷战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从四个城门涌入的独立旅部队，像四把尖刀插进了小鬼子的核心阵地。
但小鬼子没有溃散——他们退入城内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每一个窗口、每一道楼梯，把承德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
城西大街，下午三点。
一民兵班长陆田蹲在一堵倒塌的砖墙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77式半自动步枪枪管发烫，散发出一股灼热的金属气味。
弹夹已经换了五个，脚下散落着十几个黄铜弹壳，每一个都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前方不到五十米处，是一栋三层楼的砖石结构建筑......这是承德老字号“德兴隆”的商铺。
但现在，它是一座小鬼子的堡垒。一楼的大门被沙袋堵死了，窗户用砖块封住只留下射击孔，二楼和三楼的窗口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一挺歪把子，三楼楼顶上还有一个掷弹筒阵地。
这栋楼，卡住了城西大街通往城中心的必经之路。
“他妈的，这楼太难啃了。”旁边的战士骂道，声音沙哑。
陆田没有接话，探出头去，刚露出半个脑袋，一串子弹就打在砖墙上，碎屑飞溅，逼得他立刻缩了回来。
这已经是他们连队今天下午第三次试图攻下这栋楼了。
第一次，一排从正面冲锋，被机枪压了回来，牺牲了五个人。
第二次，二排从侧翼迂回，结果被楼顶的掷弹筒炸了回来，伤了七个。
第三次，三排试图从相邻的屋顶跳过去，结果被对面楼上的狙击手打掉了两个。
全连一百二十多人，现在能打的不到八十个。
老排长黄冈从后面爬了过来，满脸是灰，嘴唇干裂......他趴在陆田旁边，举起望远镜从砖墙的裂缝里观察那栋楼。
“楼顶那个掷弹筒，必须干掉。”黄冈放下望远镜，“不然谁都冲不过去。”
“火箭筒呢？”陆田问。
“火箭筒手牺牲了，火箭弹也没了。”黄冈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血丝：“除非从其他部队调集炮弹过来！”
但是现在整个承德已经是打得乱成一锅粥了，从哪里找炮弹都是个问题！
所以现在必须得自己解决！
陆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带人从下水道摸过去。”
黄冈看了陆田一眼......下水道——那是最危险的路。里面又黑又臭，可能还有积水，而且一旦被小鬼子发现，堵在管道里就是死路一条。
“给我三个人。”陆田坚定地说道：“足够了。”
黄冈盯着陆田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小心。”
陆田点了三个最机灵的战士，带上手枪和手榴弹，猫着腰沿着墙根向后巷摸去。
下水道的入口在街尾的一个角落里，铸铁的井盖被撬开，下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陆田第一个跳了下去。
积水没过了膝盖，冰冷刺骨。
管道很窄，只能弯着腰前进，头顶是湿滑的砖壁，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窜过......他们打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墙上斑驳的苔藓和污渍。
走了大约两百米，陆田停下来。
头顶上传来机枪声和脚步声......他们已经到了那栋楼的正下方。
陆田找到了一处井盖，示意战士们靠后，然后从腰间拔出一颗手榴弹，拔掉保险，轻轻放在井盖下面。
轰隆隆......轰轰轰......
井盖被炸飞了，砖石和灰尘从上面涌下来。
陆田第一个冲了上去。
出口是那栋楼的一楼后厨。
几个小鬼子士兵正在灶台后面架着机枪，枪口对着大门的方向，完全没有料到独立旅的战士会从脚底下冒出来。
陆田的手枪响了。
砰砰砰......
阿帕......
几声枪响，三个小鬼子士兵倒下。
剩下的两个转身想跑，被后面上来的战士一人一枪撂倒。
“上楼！”陆田吼道。
四个人端着枪冲出后厨，沿着楼梯向上冲。
二楼，几个小鬼子士兵正在窗边射击，听到楼下的动静，慌忙转身。
狭窄的楼道里，双方几乎面对面撞上。
陆田扣动扳机，一个小鬼子应声倒地。
旁边的战士扔出一颗手榴弹，在走廊里炸开，弹片在狭小的空间里乱飞，三四个小鬼子惨叫着倒下。
三楼，楼顶上，掷弹筒小组正在装弹......他们听到了楼下的枪声和爆炸声，但还没来得及反应，陆田已经冲上了楼顶。
砰砰砰......啪啪啪......
突突突......
几声枪声响了起来，陆田等人打掉了掷弹手。
再一枪，打掉了弹药手。
剩下的两个小鬼子拔出刺刀，嚎叫着冲上来。
陆田侧身躲过第一把刺刀，枪托砸在第二个人的脸上，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他反手一刺刀，捅进了第一个人的腹部，刀尖从后背穿出来。
楼顶清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