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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4:方片国王(11)

    OF4-EP4:方片国王(11)

    【很少有人死于刺刀之下,但许多人却被刺刀吓得魂飞魄散。刺刀上膛会激发我方士兵的战斗欲望。只有以战斗相威胁才能击败意志坚定的敌人。】——乔治·史密斯·巴顿,1943年7月29日。

    ……

    “集,到了高中以后,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形单影只了。”应GHQ方面的邀请(或者说是命令)而终于出任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长的樱满春夏上任以来一直很忙碌,大多时候只能每个星期回家一次,有时甚至连续一个月都找不到顺理成章地离开工作岗位的机会。想到自己陪伴同僚和下属们的时间远远多过陪伴继子的时间,自认为有义务代替已故的樱满玄周将樱满集抚养长大的她不禁有些感到内疚,但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履行母亲职责的她也只能在樱满集进入天王洲第一高中就读之前以无关痛痒、适用于任何家庭的正确劝告诉说着自己对世上唯一亲人的关爱。“可不能……不合群啊。”

    “我一直很合群的,不用担心。别人做些什么,我就跟着做些什么。”难得见到樱满春夏回家一次的樱满集不想让自己的继母为自己担忧。他不了解如今据说已经跻身GHQ高层的樱满春夏具体负责些什么工作,但打赢日本防疫战争的口号如今在东京各地随处可见,那正是身上承担着巨大责任的樱满春夏必须把绝大部分时间用于工作的原因。“我和同学们是那种……用军队的话来说,是可以把性命托付给彼此的战友。”

    “但我没见你私下里和什么朋友有密切的来往。”樱满集这番模棱两可的话当然骗不过樱满春夏,后者偶尔会利用职权之便委托天王洲地区附近的GHQ工作人员或UN维和部队士兵帮助自己了解樱满集的情况。就这些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搜集的情报来看,校园里的樱满集的确很合群,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没有什么更为密切的关系能够把他和如今各奔东西的初中同学们联系在一起。“每次回家时我都在想,也许已经到了这个年纪的你会把自己的朋友带到家里,甚至是把女孩子藏在家里——”

    “嘿,不要把我形容得和人贩子一样……在家里一本正经地讨论这种话题实在是太奇怪了”以前听樱满春夏以更加过分的口吻开类似玩笑的樱满集连忙转移了话题。他以为来自GHQ高层的压力和新职务带来的责任会让樱满春夏在生活中变得严肃不少,事实证明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的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长还是和过去一样缺乏社交的边界感。“高中和初中会很不一样的,我……我决定主动出击,比如说建立一个社团,这样就会吸引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其实樱满集并不清楚是什么导致了自己的现状。他的同学中不乏独来独往的怪胎,这些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家伙很快就被孤立起来、患上了各类心理疾病。无论是出于对这种下场的恐惧还是说自己生来就更乐于和他人打交道,樱满集的选择与这些人截然相反,他从来没有试图远离人群,而总是积极地前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不管聚集起来的人群将要做些什么,他都会选择跟随着大家一同前进,尝试着更好地融入人群,并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一过程中拥有更多以诚相待的朋友。

    但事情的发展却与樱满集个人的愿望背道而驰。迄今为止,永远主动地向多数人靠拢的樱满集几乎没有取得什么收获,反而几次因为参加无比危险的活动而险些丢掉性命。他不明白自己与同学们为何似乎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离开来——会在集体活动中他谈笑风生的同学们对他的热情也仅限于活动期间,而他至今也很难自信地对那些他自认为是朋友的同学进行较为全面的描述。

    ……也许一切到了高中就会好转起来,就读于天王洲中学时曾经听来自天王洲第一高中的高中生们描述丰富多彩高中生活的樱满集想着。他当然不知道天王洲大学的学生们和第一高中的学生们说过相似的话、受雇于GHQ的职员们也对大学生们讲过形式略有区别但大意相同的内容。缺乏足够心理准备和计划、相信着一切会自行好转的樱满集就这样在2038年4月猝不及防地开始了过去几十年里任何一届高中生都未曾有幸享受过的新型高中生活:上学的第一天就在校园内目击到UN维和部队士兵的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些令学生们不安的变化或许只是个开始。相信日本过去的教育体系培养了太多百无一用学生的君特·冯·埃瑟林自打来到日本就认为改变这样的教育体系也是防疫工作的一环,因为正是日本的学校培养出了浪费整整7年时光、任由钢皮病疫情恶化到无可挽回局面的政治家和官僚。东京各地的大学生们或许已经在合并学校、裁撤被认为无用的学科和常态化地派驻维和部队对学生实施军事训练等一系列变化中察觉到了来自GHQ高层的恶意,但同时也被GHQ对远大前程的许诺所俘获的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把森森寒气进一步向下传递。

    鉴于日本的防疫事业即将迎来胜利,识趣的东京市民们自然也不会把矛头对准GHQ。

    天王洲第一高中的学生们并不喜欢这种变化。他们不喜欢总是能够找到各种理由挤占其他课程的军事教官,也不喜欢新课本中那些奇怪的措辞和这些新式用语试图传递的信息。奉GHQ的要求重新编撰教材的学者们可能不会喜欢高中生们的反应,只有他们才清楚自己为这些据说能够从源头上防止学生被有害的思想和堕落的语言形式(天知道埃瑟林等人从哪找来了这些稀奇古怪的描述)影响的教材倾注了多少心血。不止一位学者向GHQ方面解释称,如果不能防止学生从社交媒体上获取些【不正确】的信息,仅靠学校单方面严防死守是毫无意义的,但自信心十足的GHQ高层似乎并不为此担心。

    “网络空间的防线已经构筑好了,现在你们要做的是建设起物质世界的思想防线。”那位不屑于掩饰傲慢态度的经济顾问居高临下地告诉惴惴不安的学者们,日本的下一代年轻人被异端邪说蛊惑的概率将会大幅度下降,“未成年人接受的教育至关重要……他们需要知道如何看待世界、如何生活、如何劳动、如何奋斗、如何真正为争取和保卫自己的生活而战。这是过去的教材不能提供给他们的,还望各位继续努力。”

    入学还不到一个月,樱满集就悲剧性地意识到自己对高中生活的乐观估计已经全部作废了。他在初中接受教育时,UN维和部队大多情况下与学校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横加干涉。4月中旬,GHQ派驻天王洲第一高中的军事教官们单方面地制定了一部甚至对学生在校园内的行走方式都进行严格要求的新规定,并在事后才通知校方、要求这些规定即日起生效。

    消息一经公布,学生和教师们纷纷感到不满。只敢把不满藏在内心深处的他们盼望着有人能够主动站出来振臂一呼、带领所有人抵制这些军事教官的不合理要求。在学生们眼中,最适合的带头人无疑是今年刚入学的供奉院亚里沙,身为供奉院集团继承人的她当然有着远超其他人的话语权。

    遗憾的是,供奉院亚里沙不仅没有像部分学生期待的那样站出来抵制军事教官制定的新规定,反而在不久之后发表了要求学生们服从纪律的演讲。由于迟迟没能找到将不满一口气发泄出来的机会,来自学生一方的对抗很快就偃旗息鼓了。那些以为自己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置身事外的教师们没过多久就等到了把规定适用范围拓展到他们身上的新通知。

    类似的现象正在东京都市圈各地的高中上演。有些学校的教师们挺身而出、带领着学生们共同反对维和部队的干预,而另一些学校的教师则更倾向于协助军官和士兵们维持纪律——毕竟这也是为了不幸地生长在这样一个多灾多难时代的学生们好。到4月底,UN维和部队会把拒不服从管理的教师和学生统一转移至特殊教育机构的谣言已经传遍了东京,津津乐道地议论着这些流言的市民们则对此反应不一。

    不管怎么说,正标榜赋予日本人更多自主权的GHQ应该还不至于疯狂到征召全体东京市民入伍的地步。

    樱满集高中生活的第一个月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每日除了应付学业外还要参加军事训练的他已无暇去考虑自己在樱满春夏面前夸下的海口了。建立学生社团的设想也胎死腹中: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的军事教官以用途和意义不明直接驳回了他的请求。和那些被强制解散的学生社团不同的是,以激烈对抗类型体育运动为中心的俱乐部则得以在这一轮清理中幸存下来,甚至还得到了军事教官们的大力支持。

    4月的最后一天,恰逢星期五,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在周末前夕传遍了天王洲第一高中。原来,当初愿意成为樱满集拟创设的【现代视觉艺术研究社】指导教师的那名老师因强烈反对军事教官又一次单方面下达的通知——这一次是关于全体教师和学生的发型——而与这些军人起了冲突,并马上因动手殴打军官而被逮捕。事发后,被打的军官出面向躁动不安的师生们辩解说,那名有着不可控制暴力倾向的教师已经被送去近在咫尺的天王洲疗养院接受治疗了,但这样的说法显然没法抚平众人内心的慌张。

    下一个人说不定就是自己,天王洲第一高中内的每个人都有资格这么想。樱满集尤为紧张,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午后被全副武装的UN维和部队士兵们扭送出校园的未来。谁也没有反抗这些救世主的能力,GHQ要日本人予以配合,那么因GHQ的庇护和宽宏大量而得以保住性命并启动重建工作的日本人理应奉献一切,即便是将未成年的学生们派往炮火连天的危险地带协助维和部队开展后勤工作。

    不过,或许是暴起伤人的教师让UN维和部队官兵们意识到了不顾后果地只管盲目施压的隐患,军事教官们咄咄逼人的试探在5月初戛然而止。这和他们有求于起到他们不可替代作用的天王洲第一高中也有一定关系:不想再费心为少年军校正式招收的学生们额外开设非军事课程的伊格曼上校打算让这些军校生占用普通高中的资源接受相应的教育,这在他看来也是个有助于化解军民误会的好办法。

    惶恐不安的天王洲第一高中学生们以为他们会等来一群与那些道德败坏的UN维和部队士兵无异甚至更肆无忌惮的顽劣青少年,被莫名的使命感占领了大脑的学生们更一时冲动之下喊出了保卫校园的口号。这些把来客妖魔化的想象在载着军校学员们的车子抵达天王洲第一高中的校园内之后就不攻自破了,因为从车子上走下的并不是学生们想象中的杀人机器,而是些风度翩翩、丝毫不见血腥气息的同龄人。

    在这些来到天王洲第一高中接受非军事教育课程的军校学员中,有两名男性学员凭借着英俊潇洒的外表和足以博取其他学生们欢心的作风很快赢得了众人的欢迎,一些女学生甚至私下里把这两名不知为何打扮得有些相似的学员一并称为【王子】。要把这两人区分开来,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金发的颜色稍浅、说话时和声细语的那人,便是GHQ现任最高司令官杰拉尔德·杨少将的独生子达利尔·杨;头发同样呈现出金色但颜色较深、语气保持着冷酷又时常脱口而出一串俚语的,则据说是抗体部队指挥官迈克尔·麦克尼尔中校的养子特里同。

    ……没人说得清特里同为什么会使用一个与麦克尼尔没有半点关系的姓氏【亚当斯】。

    樱满集与特里同有过不止一面之缘。对方曾在和泉疗养院即将被敌人攻陷时护送他离开,又在大和义军突袭东京期间奉命掩护他前往避难所。认为特里同或许比其他人更容易成为朋友(而且也有助于帮自己减轻些来自军事教官方面压力)的樱满集于是鼓起勇气在一次午餐期间主动找到了对方,试探性地聊起了特里同和达利尔两人打扮的相似之处,那时推着一名坐轮椅的学员前往游泳馆附近的特里同刚拒绝其他学生共进午餐的邀请。

    “他是装出来的。”与两名同伴坐在游泳馆附近休息的特里同不假思索地对达利尔进行了人身攻击。

    “哎?”正要动勺子吃饭的樱满集愣住了。

    “我说,他是装出来的。他故意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衫、系上蓝黑色的领带,又给自己配上一副只是装饰品的眼镜,甚至还夹着嗓子说话,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看上去像个高贵事业继承人多过战斗机器。”特里同的声音并不大,他无意让更多人听到自己的话,“你不了解那家伙,他是个手中只要有武器就迫不及待想要见血——甚至不在乎是谁的血——的杀人狂。两年前在福冈那一仗,他对放下武器的敌人大开杀戒、用机炮杀了一百多名投降的俘虏。”说到这里,戴着一副和达利尔相同款式平光眼镜的特里同方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从未真正走上战场的樱满集面前说这么多,“这些人有罪不假,可是其中不乏被大和义军裹挟的平民。”

    “不要再为他们辩解了,特里同。你是个好人,但他们不是。”坐着轮椅的那名女学员忽然愤怒地开口咒骂起大和义军来,“他们配得上这样的下场……是他们害死了我的所有亲人,还让我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我很抱歉。”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樱满集还没有做好面对如此沉重话题的准备。有许多人因钢皮病失去了亲朋好友,又有许多人因日本境内的武装冲突而举目无亲,这一切也许都该归咎于这残酷又罪恶的时代。“那么,达利尔他杀的那些人……”

    “好了,绫濑。冷静下来。你知道我说的不止是这个……达利尔还不止一次对丧失行动能力的友军开火。”特里同不厌其烦地安抚着同伴的情绪,顺便为局促不安的樱满集介绍了这名学员的情况,“可不要小看她,樱满集。筱宫绫濑是这一批学员中Endlave机甲驾驶能力最出色的人之一,综合能力稳居前三名。”

    “第一又是谁?”

    “我!”特里同毫不犹豫地竖起右手拇指对准了自己,他身旁的筱宫绫濑却忍不住一扫脸上的阴霾、破涕为笑,“当然,你肯定能在达利尔那里听到一个版本截然不同的答案。这小子总是鼓吹他能在方方面面成为最优秀的那个,好啊,那我就刻意模仿他的打扮,看看所谓最强者的品位究竟是否具有别样的魔力。目前看来,他能得到众人的吹捧,主要是由于他的父亲恰好是杨将军。我没有那么一个可以说服一群人包围着我的父亲。”

    “不,他是因为有着地位堪比国王的父亲才被称为王子的,而你被称为王子则完全是因为你自己。”目睹着达利尔被一群学生前呼后拥着从附近经过的樱满集出人意料地并没有加入欢迎队伍中的打算。他一向是该合群的,而且天王洲第一高中的师生们或许也会认为讨好杨少将的儿子是个好主意,但这一次他却做出了最不符合自己以往作风的决定。“对了,你们内部也会有人这么称呼你们吗?”

    “自有人排着队想要讨他高兴。”特里同的声音变得落寞了些许,神气十足地紧盯着达利尔消失在不远处的双眼也耷拉了下来,“我的朋友希望我允许他们称呼我为国王来压过达利尔一头,但我实在没兴趣。听着就像小孩子赌气一样。”

    “可我们确实也还不是大人。”樱满集被特里同故作老成的态度逗笑了,他又看向也跟着笑了起来的筱宫绫濑,心想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或许在遭逢不幸之前也是个阳光开朗的青少年,“没有国王,但是可以有公主啊。”

    “哦?你是说要与达利尔这样的王子相提并论的公主吗?那可太恶心了,我想绫濑肯定会反对的。”这下特里同自己也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对樱满集解释说,专门分析筱宫绫濑的Endlave机甲各项数据的那些技术人员和一些平日里与她关系不错的UN维和部队官兵确实会这么称呼她,“要我说,绫濑距离公主还远着呢。我想她应该披上一层又一层装饰华丽的厚重服饰直到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为止,那好像就是日本古代的公主们的待遇。”

    “还得学会用特殊的腔调说话。”想到达利尔那有些不自然的口音,樱满集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们之中最适合成为这种精神寄托的,应该是祈(Inori)吧。”止住了笑容的筱宫绫濑认真地对特里同说,少年军校的这些学员中有人比她更配得上这样的称呼和象征意义,“我越来越相信她的声音有种我无法形容的神秘力量了。好几次,我只要听到她的声音,心情就会恢复平静……哪怕是深陷悲伤回忆的时候。”

    “祈?”樱满集听到了一个不太可能属于美国人的名字,“她也是和你们一起在军校就读的学员吗?学校里的老师介绍你们时,我好像没听到有这个名字。”

    “她当然是和我们一起接受训练的学员了,我不会谈论什么不存在的人。不过,她的情况稍微有些……特殊,所以今天没有跟我们一起来天王洲第一高中。”特里同拍了拍樱满集的肩膀,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和受宠若惊的高中一年级学生说,自己下一次会设法把这名学员介绍给大家,“没机会见到也无所谓,她很快就会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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