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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4-EP4:方片国王(1)

    OF4-EP4:方片国王(1)

    【世上只有一个邪恶帝国,那就是美国、德国、英国、法国以及各种全球寡头政治集团组成的怪胎。这些组织为了并非关乎生存的缘由而随意牺牲其他国家的利益,各种罪名都是他们捏造出来的……战争结束后,他们总是需要一个新的敌人。】——尼古拉·莫斯克文,2009年。

    ……

    丹尼尔·伊格曼上校已经纹丝不动地坐在机舱里两个小时了,这对于平时热爱运动——那些不喜欢他的部下经常把他描述为多动症患者——的这位海军陆战队军官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当他有些焦躁不安地抬起头四处观望时,附近的同僚们总能向他反馈以同样的迷惑和恼火,但众人依旧保持着沉默,生怕机舱四处面色不善的卫兵们一不小心就擦枪走火、酿成合众国历史上又一桩现役军人火并惨案。

    这些远道而来的军人有理由保留着自己的愤怒。他们是成功地在去年10月镇压了福冈的大和义军叛乱的英雄,也因此而终于得到了返回合众国本土访问并接受表彰的机会。对于那些自2029年甚至更早时期以来就不得不滞留日本、长期不得回国的美军军官而言,合众国只是把他们本应享有的权利以廉价的战利品形式发放给了他们,而现在就连这权利本身也要大打折扣:载有这些军官的运输机降落在华盛顿后,只有一部分军官得以顺利离开飞机,而余下的军官们则仍然留在机舱内、接受着卫兵们的严格看管。

    百无聊赖的众人起先试图用闲聊来打发时间,但有些细心的军官很快发现,离开飞机的军官并无钢皮病发作之虞,而留下来的人都是确凿无误的天启病毒感染者。这刚刚形成不久的共识很快强迫众人沉默下来,几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冒出了些悲观的念头。的确,合众国本土的防疫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钢皮病疫情也没有得到有效控制,可这大概无法阻止一些别有用心之辈借着那些很少被认真执行的防疫规定的名义小题大做。

    “我们……不是应该像英雄一样到外面接受欢呼吗?为什么我们还要留在这里?”终于,无法继续忍耐下去的伊格曼上校再一次打破了沉默,他的举动正在身旁同僚们的预料之中。这个组织任何体育运动时都喋喋不休地嚷个不停的大个子看上去确实没办法长期一言不发。“离开日本之前,可没人和我们说这些……”

    “耐心些,伙计。你看,这里有这么多士兵陪着我们,所以我们至少不必担心稍后有一场爆炸把这架飞机还有我们连着这里的全体士兵一起送去见上帝。”就坐在伊格曼上校身旁的麦克尼尔以他一贯的黑色幽默风格讲起了冷笑话,连舱室门口的卫兵听了都不免要远离他几步,“再说了,丹,CIA和FBI或许还会就具体的分工负责范围争执好一阵呢。”

    “喂——”伊格曼上校不禁拖长了声调,麦克尼尔脱口而出的这些话颇给他一种明火执仗地议论着如何高效地烧杀抢掠的荒谬感,“……我们毕竟是效忠于合众国的军人,麦克尼尔。”

    “那你也不应该对级别普遍比我们更高的军官先行离开感到太意外,兄弟。像杨准将和格里菲斯上校这样的幸运儿即将获得晋升,这是大家离开日本之前就猜得到的真相了。”麦克尼尔确实不太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而担忧,一来罗根那大多情况下准确无误的情报不支持他做出过于悲观的预测,二来从符文中获取的信息也证明这些部署在运输机内外的士兵们并无恶意。“将军和上校们有自己的舞台,他们需要考虑很多政治上的因素。”

    “你好像把我给忘了。”伊格曼上校有些不服气地去抓头顶上的军帽,“看哪,麦克尼尔忘记了这里还有一名上校。”

    “是的,唯一留下来的上校。您会被他们留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相信您在高雅又庄严的殿堂里看上去永远更像是橄榄球队长或者教练。政治家和将军们最不喜欢的就是有看上去随时要指导他们做事的人站在旁边,那会让他们变得和小学生没什么区别。”麦克尼尔的话把机舱里的另外几名军官给逗笑了,但并不是所有军官都喜欢他的笑话,尤其是感受到了冒犯的那些人,“我这里有一套助眠音乐疗程,保证能够改善您的外在形象和气质。”

    “是嘘界那家伙推荐的吗?”

    “当然如此。众所周知,嘘界上尉除了是优秀的法律工作者、情报专家、后勤管理大师之外,其实在音乐上也有些造诣。”

    “那还是算了。他一个日本人,怎好去听什么古典音乐呢……”

    身穿防护服的卫兵们并不理解这些军官的喜怒哀乐,他们只知道这些人大多自【失落的圣诞】以来一直驻扎在日本且实际上和日本的居民们一样被剥夺了离开日本的机会(主动一头扎进这样一所监狱的麦克尼尔又是另一回事了),但这样的遭遇似乎并不足以说服时刻担忧着自己会被感染的卫兵们理解这些军官们近乎神经质的心理状态或是抱有额外的同情。世上没有哪个角落能够幸免于天启病毒的侵袭,一直被封锁在日本、或许就此与亲朋好友天人永隔的UN维和部队官兵们没有资格在见证着合众国本土的钢皮病疫情日益严重的战友们面前坚称自己的抱怨和诉苦更加理所应当。

    “请迈克尔·麦克尼尔少校跟我们离开这里。”机舱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活跃起来后没多久,又有两名士兵闯入了机舱内,点名要求麦克尼尔与他们一同下飞机,“请问,谁是麦克尼尔少校?”

    “我就是。”麦克尼尔起身稍微整理了外套,转身向机舱内的其他战友们告别,“失陪了,各位。看来我应该算得上稍微走运些的那个。”

    伊格曼上校百感交集地起身向麦克尼尔挥手,他正在为麦克尼尔的去向担忧,忽然间又有两名进入机舱内的士兵叫出了他的名字。这里果然没有什么阴谋在等待着他们,之前那些令人不安的念头说不定只是睡眠不足的产物,天性乐观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上校想着。在两名士兵护送下昂首挺胸地下了飞机的伊格曼上校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麦克尼尔正钻进去的那辆与天色一般灰蒙蒙的轿车,他刚要对麦克尼尔说些什么,身旁的士兵拦住了他、示意他乘上附近的另一辆绿色轿车。

    上了轿车的麦克尼尔没有对司机或卫兵说些不该说的话,他仍然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回过头去观察其他军官登上的轿车的动向。载有这些归乡游子的轿车接二连三地离开了基地、分头驶往不同方向,唯独麦克尼尔乘坐的轿车一直在基地附近打转,并在余下的轿车远离基地后又返回了原来的位置。在士兵的催促下,麦克尼尔改乘了车库中另一辆外观一模一样的轿车,但先前形影不离的两名卫兵却没有跟随他一同上车,而是静静地等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远去,方才返回原先所乘的车子上。

    “幸会,贝斯哈特将军。”随着启动自动驾驶模式的轿车又一次离开了基地的麦克尼尔终于细心地打量起这辆宽敞的轿车中除自己外唯一的乘员来。对方是个身着绿色常服的中年军官,双肩两侧的肩章上各整齐地点缀着两颗银色五角星。“又或许,您会允许我称呼您为拜塞哈特将军?”

    “这一点都不好笑。”脸上不带有半分戾气的中年将领板起了那张棱角并不分明的脸,“军队内在严查【德语爱好者】的角色扮演游戏,你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好吧,是我搞错了。”麦克尼尔摆出了举手投降的姿势,“我明明听说军队内有不少人喜欢这一套……您和他们不一样。”

    “你和他们也不一样,麦克尼尔少校。他们是些懦夫,不敢下命令,或者把军事上的一切事务单纯地理解为敢于胡乱下令。我还在非洲时,就了解你的出色表现,那些成功的军事防疫任务离不开你的果决和聪明才智。”布鲁诺·贝斯哈特(Bruno Beisehart)海军陆战队少将不像是个典型的美国军人,他这张缺乏攻击性的脸更适合出现在儿童福利院里。“在这个灰暗的时代里,我们需要敢于下命令的指挥官、敢于承担责任的指挥官、有能力思考每一个决定所带来后果的指挥官……我所见过的中级军官中,没有人比你更能呼应时代的需求了。这几年来,我也做出过许多后悔的决定,可我从来不会因为推荐你去负责那些军事防疫任务而感到后悔。”

    “多谢夸奖,将军。”

    脸上挂着假笑的麦克尼尔衷心地希望眼前的海军陆战队将领值得自己今天大费周章地多花些时间,他还需要再确认些事实才能最终确定贝斯哈特少将的身份。事实上,贝斯哈特少将确实曾经在非洲战区工作过,但麦克尼尔却从未和他见过面,因为那时还是准将的贝斯哈特代理非洲战区海军陆战队司令一职是2034年3月的事,距离麦克尼尔赶赴日本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了,而且把工作重心放在日本的麦克尼尔也懒得再去结交注定不会和自己有太多合作机会的非洲战区新高层。时光荏苒,名义上曾是上下级但没有面对面交谈过的两人又在华盛顿见了面,其中一人还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两人几年前在非洲时那同样不存在的交情,宁愿自己更健忘些的社会课长也不得不为此长吁短叹。

    “……格里菲斯和我提起过你在日本的贡献。”自动驾驶轿车远离了基地,驶向远方的城市,而背对着方向盘的贝斯哈特少将还在与麦克尼尔叙旧,“这两三年里,日本的防疫工作有了很大的改观,主要归功于中层执行团体的务实态度和策略。虽然这么说似乎贬低了GHQ的贡献,要打赢这场战争,最重要的就是充分发挥各级指挥官的主动性……不能总是考虑着限制他们的行动。”

    “没错,GHQ为我们提供的帮助不多,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了。”又一次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到了熟悉信号的麦克尼尔抬起头,旋即又隔着车窗眺望着远方愈发沉重的乌云,“在非洲那时也是一样,我得感谢您为我们深入锡瓦绿洲、追击敌人创造了最大限度的有利条件。”

    “你是说放任不管?”

    “我更愿意称之为,一种需要特定的作战环境和具有特定素质的部队才能发挥作用的去中心化指挥方式。”转过头的麦克尼尔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他距离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差一步了。“高度集中的指挥系统也好,分散的指挥系统也罢,哪一种有助于我们应对危机,我们就该采用哪一种。军人要解决麻烦、解决问题,不能总是给自己制造新的问题。”

    “你说得对,但……首先我们需要定义,什么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贝斯哈特少将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轿车内有些压抑的气氛随之变得轻松了不少,“哈哈……我一直怀疑你就是【大天使】,毕竟你带着些军官和士兵做了全军上下再没有第二个人愿意去做的事……主动申请前往日本。”

    “那您呢?”

    “我就是【狂犬病】。根据可靠消息,【鹿角】去年7月已经不幸死于钢皮病。我会代替他成为你与理事会沟通的桥梁。”

    “我应该早些意识到您目前已经是理事会外围组织的一员了,希望我们之间的这次接触不会违背理事会的保密要求。”松了一口气的麦克尼尔反而变得拘谨起来,他局促不安地搓着双手,头脑中考虑着自己刚才那些可能过于具有侵略性的言行在贝斯哈特少将心目中留下的不良印象,“这几年来,理事会从来没有以这么【古老】的方式直接派人与我沟通。如果我没猜错,大概是合众国近期会发生一些非常不利于防疫工作的变化,而且是政治层面上的巨大打击。”

    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与麦克尼尔互相猜谜的贝斯哈特少将没有再与值得信任的战友玩文字游戏,“还能怎样?你在得知韩国人从日本撤退的时候,就该料到我们也会有这一天。”

    “难道说——”麦克尼尔焦急地攥紧了拳头。

    “……国内的疫情不允许我们在日本部署那么多军队了。都是源质基因公司搞的鬼,他们推销的那些防疫策略不过就是在消灭一个又一个居民区、把他们看中的幸存者集中到他们规划好的防疫区内。哼,这些地方根本不受任何公共机构的监管。”贝斯哈特少将麦克尼尔更了解源质基因公司在北美的所作所为,他愿意在时间不那么紧迫的时候多花几个小时控诉这家国际企业的种种恶劣行径,只要同样不太了解日本具体情况的他不在麦克尼尔面前称赞贝壳公司防疫有方就好。“这群畜生把规划好的防疫区当成是策略有效的依据,然后再把更多天启病毒感染者丢到外面流浪……你没法想象到情况的严重性,少校。我可以负责任地讲,我一点都不想在两个满脸天启病毒结晶的钢皮病患者中选出我们的下一任总统,也不想看到美利坚合众国改名叫源质基因合众国。”

    “但是您没得选,2029年的日本人也没得选。”麦克尼尔刚要说些安慰对方的话,从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几根天启病毒结晶柱打消了他的想法,“是我错了,我不该期待着有什么稳定的防疫方案可供我们遵循。不过,华盛顿方面先前以为疫情还可以被封锁在日本的时候,不惜把大批感染天启病毒的现役军官和士兵送往日本,又将几十万天启病毒感染者紧急征召入伍、也丢去日本……这次又要一口气从日本回收这么多天启病毒感染者,真不知白宫是如何考虑的。”

    “有一个把那些连源质基因公司都不想回收利用的钢皮病患者丢到国外的计划。目前还只是个初稿,其中各个环节的细节随时有可能调整。少校,国内的危机由我们来应对,你的使命是在日本战胜天启病毒、战胜钢皮病疫情。”自觉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的贝斯哈特少将沉默了半晌,又开口对麦克尼尔解释说,理事会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日本的防疫工作提供尽可能多的支援,“你的秘密报告,理事会已经收到了。总体上,高层支持你的主张。哪怕冒着日本复国运动反扑的风险,也要尽早让日本人成为防疫工作的主体。你若还有其他的建议和要求,尽管对我讲,我会如实地向理事会汇报、帮你争取到更多你自己无能为力的政治支持。”

    “那您可不能笑话我胃口太大。”麦克尼尔并不相信这个自称为代替失去作用的UN安全理事会而生的秘密组织由一群理想主义者组成。即便是起初试图践行理想的天人组织,也以惊人的速度堕落为了野心家的乐园,更不必说这个平行世界的麦克尼尔那与人体实验密不可分的特殊身份也是拜这个理事会所赐。“第一,让UN通过决议,正式授权GHQ建立一支不属于任何国家、只听从GHQ指挥的防疫制服部队。规模不必太大,哪怕只有一个团也足够了,重点在于允许GHQ自行于日本委任军官和实施征兵。”

    “全民动员式防疫?”

    “随便您怎么称呼都行。”

    “你知道,理事会的核心成员来自各个国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看好GHQ主持的日本防疫工作,更不用说日本恢复主权和再武装了。”贝斯哈特少将一时有些语塞,本不打算多费口舌的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向麦克尼尔陈述理事会所面临的困境,“合众国的利益,还有全人类防疫事业的成败……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抉择。好吧,我会把你的想法向理事会汇报,因为这确实是他们近期在讨论的一个重要议题。”

    “第二件事……合众国会优先从日本撤离那些本来就不堪一击、由临时征召的天启病毒感染者组成的部队,待到UN维和部队分批撤离的时候,我希望理事会可以派遣一位可靠的指挥官接管东京附近一支作战部队的指挥权,最好是海军陆战队第三师,因为这支部队的现任参谋长是和我关系不错还合办少年军校的伊格曼上校。”麦克尼尔没有直接开口讨要武器弹药和用于维持日本平民正常生活的各类物资,因愈发严重的钢皮病疫情而时常中断的运输线不是仅靠理事会不能直接运用的影响力就能轻易打通的,“这两个要求,不光是为日本的防疫工作考虑,也是为了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件事做好准备。您对我的秘密报告了解多少?”

    “……大部分,包括你那些对于天启病毒本质以及其作用规律的推测。”

    “那我不妨直说了,敌人一直试图把天启病毒意识的化身带回人间,他们的爪牙已经在日本进行了一些非常成功的测试,距离得手也不远了——我是说风险很高。以目前的国际防疫工作局势来看,我不认为我们可以通过消灭钢皮病疫情来阻止这个化身降临,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与它正面交战、将其暂时击溃,就像茎道修一郎的其中一个实验品在2029年圣诞节当天所做的那样。”麦克尼尔没有完全依照罗根的建议出牌,他相信真诚的警告有时候比虚张声势的威胁或虚与委蛇更有利于推动他人与自己合作,“盯紧所有命名方式和源质基因公司、胜利工业集团相似的企业和机构,这些组织极有可能是敌人的仆从在管理和运行。主战场在日本不假,可我们总不能放任敌人从世界各地调兵遣将。”

    “你居然没有申请向日本提供更多物资。”贝斯哈特少将诧异地向后缩了缩脖子,他以为麦克尼尔会先就此讨价还价,谁知对方竟似乎全然不在意,“我倒是有个想法……源质基因公司把太多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还在挤压非洲的军火市场,连军方和传统的军事工业集团都很被动。据说天启病毒的副产物能够极大程度地提高单兵战斗能力,如果你能在日本完成天启病毒武器、应用于可控实战中,局面就会有所改观,愿意在你身上下注的人也会更多。”

    “我会考虑的,将军。最好是能在不可避免的战争爆发时确保合众国的武装力量与我们共进退。”麦克尼尔有些敷衍地迎合了贝斯哈特少将几句,他一点都不想再开设一个人体实验设施,更何况还是与防疫无关的军事用途机构,“其实我还在考虑从另一个渠道获取更多的物资,因为我们不能总是指望走私包揽一切……据您看来,日本周边国家有哪些知名人物有可能是理事会成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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