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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孤岛盼援心怀期许

    慕寒则蹲在地上,用炭笔在铺开的牛皮纸上勾勒岛屿轮廓。他的拇指蹭过纸面,把“主峰海拔约三十丈”的数字描得格外深,又在旁边画了株椰树做参照——那是他们实测过的,椰树高约五丈,主峰刚好是六个椰树叠起来的高度。偶尔停笔时,他会抬头看一眼独孤战,见对方正盯着“岛屿西侧有大片红树林”那句出神,便补充道:“红树林里有蟹苗,或许能当补给。”

    时间在笔尖溜走,案几上的油灯燃尽了两盏灯芯,晨光从窗棂挤进来时,厚厚一沓云纹纸终于写满了。最上面那张是绘制的地图,海岸线用虚线标出推测范围,暗礁处画着小小的三角符号,淡水泉眼旁特意画了滴水的简笔画,每个标识旁都注着发现日期和具体方位——比如“三月初七辰时,距北岸礁石群两里处”。

    独孤战把纸页一张张叠好,指尖抚过最末那张关于群岛潜力的分析,上面写着:“此处终年无霜,红树林可育蟹苗,主峰背风处适合建船坞……若成驻地,可扼守南海水道。”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他独有的锋芒。

    慕寒用麻线将纸卷捆好,塞进墨羽的脚环铁盒里时,特意垫了层油纸——怕海水打湿。那铁盒上刻着天刀盟的徽记,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这样,舰队来了也能少走些冤枉路。”独孤战望着窗外盘旋的墨羽,它正用喙梳理着翅膀,铁盒牢牢嵌在脚环里,忽然觉得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铺开的羊皮地图在案几上微微颤动,海风从窗缝钻进来,掀起纸角。上面用朱砂、石绿、赭石标注的符号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彩色的星子——朱红点是淡水泉,旁边注着“辰时涌水量最大”;石绿圈出的是红树林,旁侧用小字写着“三月生蟹苗,七月最肥”;赭石勾勒的山脉旁,标着“西坡有铁矿,敲击时火星四溅”。最边缘处,几处用淡墨画的问号格外醒目,那是他们三次探查都没能摸清的溶洞,旁边批注着“深处似有水流声,需懂地质者细探”。

    为了让这些符号经得起推敲,过去十几天里,他们几乎踏遍了群岛的每一寸土地。那日在三号岛确认铁矿时,独孤战特意用随身携带的小锤敲下一块矿石,在石板上反复研磨,直到粉末呈现出暗褐色,才在地图上落下那个赭石点。慕寒则蹲在红树林里,数着退潮后留在泥地里的蟹洞,数到第三十七个时,忽然发现一只青灰色的小蟹正往洞里钻,他立刻用炭笔在纸上补了句:“蟹洞深度约三尺,洞口有扇形泥痕。”

    案几旁堆着的纸卷渐渐高过了砚台,每张纸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字迹和草图。有张画着椰子树的纸,旁边标着“树干周长五尺七寸,树高约三丈”,那是他们用麻绳绕树三圈才量出的数据;另一张记着潮汐规律的纸,边缘沾着海盐的结晶,上面“初一十五涨大潮”几个字被海水浸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出笔锋的用力。

    当最后一张纸落下笔时,晨光正斜斜地照在案几上。独孤战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关节因握笔太久而有些僵硬,他拿起纸页一张张翻看,忽然指着一处红树林的标注对慕寒道:“这里漏了潮水淹没的时间,咱们再去看一次?”慕寒凑近一看,果然在石绿圈旁发现了空白,他点头道:“正好趁退潮去,顺便看看新苗长了多少。”

    两人踩着晨露再去红树林时,泥水没过了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慕寒蹲下身,用树枝拨开泥地,数着新冒头的蟹苗,独孤战则盯着太阳的位置估算时间,嘴里念叨着:“从露滩到被淹没,刚好两个时辰。”他掏出炭笔,在纸角补了行小字,墨汁混着泥水在纸上晕开,倒像是给这行字镶了道深色的边。

    包报告时,油布纸在阳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独孤战将纸卷紧紧裹了三层,边缘处用麻线仔细扎好,绳结打了个“平安结”——那是他小时候母亲教的,说这样能保物件平安抵达。慕寒在一旁看着,忽然从怀里掏出块晒干的艾草,塞进油布纸夹层:“这东西能驱虫,别让虫子啃了纸。”

    小鹰落在肩头时,翅膀还带着海风的湿气。独孤战解开它脚环上的铁盒,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手指触到小鹰温热的羽毛,忽然轻声道:“路上别贪玩,早点到。”小鹰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用喙蹭了蹭他的指尖,那触感像块温热的玉。

    松开手的瞬间,小鹰振翅而起,翅膀带起的风拂动了案上的纸页。它没有立刻飞走,而是在低空盘旋了三圈——第一圈掠过红树林,像是在与那些待探的蟹洞告别;第二圈绕着他们所在的木屋,翅膀扇动的声音“呼啦啦”响,像是在说“放心”;第三圈直冲向太阳,金色的光在它羽翼上流淌,忽然拔高,变成个小黑点。

    独孤战望着那个黑点越来越小,直到融进天际的云层里,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攥出了汗。慕寒递过水壶,笑道:“它认得路,去年还从千里外带回过盟主的回信呢。”话虽如此,两人还是站在崖边望了许久,直到海平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蓝,才转身往回走。

    案几上,那卷被翻得卷边的地图还摊着,上面的符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双眼睛,盼着远方的人早日读懂这片海的秘密。

    独孤战望着小鹰的翅尖没入云层,那道褐色闪电最终缩成个芝麻大的黑点,才缓缓收回目光。指腹蹭过掌心,还留着喂鹰时碎肉的油腥气,混着海风的咸涩,像把没出鞘的刀,藏着股说不清的劲。

    “原来你也是天刀盟的人。”慕寒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点终于解开谜团的释然,他手里还捏着那盏没喝完的茶,水汽在杯口凝成细珠,又顺着陶壁滑下来,在石桌上洇出小圈湿痕。

    独孤战转过身,晨光恰好落在他眉骨上,把瞳孔照得透亮。“嗯,”他点头时,喉结轻轻动了动,“岛上藏着十几个弟兄,都是上次风暴里散的。我和内子本是去寻州探亲,船刚出港就撞上黑风,浪头掀得比桅杆还高,船板裂得像块破布。”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还遇上虎鲸,那畜生的背鳍跟门板似的,追着我们的破筏子跑了整整两天。”

    慕寒低头望着脚下的海岸线,浪花正一遍遍舔着礁石,像群不知疲倦的舌头。“困在这儿……倒也安稳。”他轻声说,语气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只是每次站在崖边望海,总觉得脖子上像套着锁链,挣不开,一辈子就只能在这几座岛之间兜圈子。”

    独孤战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开,连带着嘴角的纹路都柔和了些。他望着海天相接处,那里的云正被风撕成薄纱,“这锁链长不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砸不破的笃定,“盟主的船快了,最多半月,就能听见帆绳的响动。”

    慕寒抬眼瞅他,见他眼底亮得像落了颗星,忽然想起去年在中州茶馆听的说书人讲天刀盟盟主的故事——说那人能在惊涛里掌舵,能在乱军中立旗,挥手间就能让散沙成阵。“你们盟主……倒真有这翻云覆雨的本事。”他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自嘲似的笑,“我前年在中州待了三个月,逢人就打听,茶馆、酒肆、码头……腿都跑细了,别说见人,连盟主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次见得着。”独孤战说得斩钉截铁,像在许一个不会落空的诺。

    两人都不再说话。海风卷着咸腥味掠过来,掀动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像两面不肯安静的旗。远处的浪涛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花花的沫,又退回去,周而复始,倒像是在替他们数着等待的时辰。

    独孤战望着海平线,心里正算着舰队该走哪条航线——顺着暖流走,能比往常快三天;避开暗礁区,得绕点远路,却更稳妥。慕寒则在想他的窑厂,若是盟主的人来了,能不能带些上好的高岭土,他想试试烧批带海纹的瓷器,釉色要像此刻的海水,蓝得发透。

    风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盼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等着某个清晨,猛地钻出地面,长成遮天蔽日的模样。

    岛的另一端,木锯声、锤击声、吆喝声搅成一团热辣辣的喧嚣。船长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汗珠滚成串,顺着肌肉往下淌,砸在脚下的木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手里的刨子“哧啦”一声划过松木,卷曲的木花簌簌落在脚边,像堆起了团蓬松的雪。

    “往左挪半寸!”他吼着,声音盖过了海浪拍岸的轰鸣。两个壮实的弟兄抬着块船侧板往船架上靠,木板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松脂,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船长眯眼瞅了瞅接缝,从嘴里扯下叼着的铁钉,“当”地敲进木缝,火星溅在他黝黑的胳膊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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