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乖徒儿，十五徒儿，赶紧把种仙观给为师让出来吧！”
乾元子老迈躯体颤个不停，浑浊眼里除了怨恨之外，转而又升起无尽贪婪与欲望:“那种仙观，可是为师苦苦追寻了一辈子，求了一辈子，你怎么能抢？怎么忍心去抢？”
“毕竟为师啊，是真打算带你一同成仙的！”
李十五死死盯着他这副模样，眼底赤红翻涌，恨意中掺着无尽悲凉:“老东西，就是重来一千次，一万次，这身人皮依旧得剥，这种仙观老子依旧得抢！”
“徒儿啊，后来所遇皆不称心如意。”
“唯有这一件事，只要一想起，就忍不住想笑，笑得弯了腰，梦里都在笑，翻来覆去的笑。”
乾元子躯体剧烈颤抖起来，面目残忍狰狞:“孽徒，你骗鬼呢，你剥个**人皮，为师再给你讲一遍，从来就没有剥皮种仙这一回事，否则为师真能这么容易被你抢了种仙观？”
接着手持柴刀，又是一刀劈砍了过去。
帝仙见状摇了摇头:“此地为我大周天人族，若是真让这师徒俩一直闹下去，保不定会惹出什么不可测之变故。”
灰雾僧影道:“贫僧就方才以观，这乾元子施主，怕是比当年的娃娃施主更是难缠得多了，他们一个心性若顽童，一个满身执念恶如鬼。”
“怕是，不好收场了。”
它似想起了什么，接着道:“或许施主可以试上一试，将那一位镜渊施主给唤来，让他扯一个谎，骗这乾元子一骗，说不定有奇效！”
帝仙迟疑一瞬。
而后点头道:“倒是有些道理，且本帝也想看看，这位乾元子老道究竟会不会被假修给蒙骗。”
说罢。
他抬头望向周遭天地，衣袍无风而动，以帝音长唤四方道:“镜渊，何在？”
“镜渊，何在？”
“镜渊，何在？”
又是一连三声，又是叫了白叫，根本无人应声，同样无人现身。
可也就在这时。
只听李十五狰狞怒吼一声:“前国师镜渊，还请现身！”
几乎是瞬间。
一道身着玄鸟道袍，面色沉静如渊男子，就这般自漫天枫叶飘洒之中缓缓显化而出，口中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唤我，是有事？”
“……”
一时间。
场面，好像有些寂静。
帝仙，面色真不好看。
如此关头。
李十五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见他躯体已残，满身鲜血淋漓道:“镜渊前辈，你除却是假修之外，还是一位卦修。”
“能否帮晚辈一忙，将这秋风天思鬼之八字，嫁接到我身上一用？”
此刻。
镜渊凝望着场中一切，最终目光停留在乾元子身上。
应声道:“可！”
灰雾僧影同样点头:“小僧，倒是荣幸之至。”
只见镜渊手指翻动，一道道莫测卦纹自指尖次第亮起，口中轻吐:“命格移嫁，八字借天！”
接着。
一个个八字古篆，金辉灼灼，字字悬浮虚空。
它们依次从灰雾僧影上升起，再拆分、舒展、重组，化作漫天细碎金芒，如星雨垂落，朝着满身血污、躯体残破的李十五覆去。
镜渊道:“行了！”
“我将这思鬼的禅命八字，一点点嫁接、熔铸、贴合进你的本命命盘之中，现在可就与我无关了。”
他静静立在一旁，又补充一句道:“我修卦，且也修出了百八十个八字，虽不多，但也算有点微末道行。”
“可实在是想不通，世间凭什么有人，能在没有八字情况之下，还能活蹦乱跳活在这世上，这根本就是一件没有任何逻辑，且没有道理之事！”
“毕竟啊！”
“八字是出生那一刻便携带着的，没有八字，岂不就是没有出生？”
“既然没有出生，那么李十五又是从哪儿来的？天外无名祟同样也有八字啊……”
与此同时。
只见乾元子手持柴刀，深深捅入李十五腹腔之中，在脏腑之间狠狠旋搅着，他眼窝愈发深陷了:“徒儿啊，耍得好啊，这一切，又是你在主动玩火，觉得日子过得太过舒坦了，想寻上一些刺激的。”
他低哑吼着:“徒儿你说，是也不是啊？”
而后。
伸出枯瘦手掌，朝着李十五眼珠子挖去:“孽徒，还给我！将种仙观！还给为师！”
可偏偏。
指尖将至、咫尺及眸的刹那。
李十五已是先他一步，主动将自己一对眼珠子挖了下来，他指缝淌血，掌心攥着两颗圆润湿热的血瞳，狰狞得超乎人鬼常理。
接着抬手，动作狠戾决绝，不带半分迟疑。
染血五指一送、一塞、一按。
两颗温热血淋淋的眼珠，硬生生狠狠塞入乾元子大张嘶吼的嗓子眼里。
“咕咚……”
只觉得两大团血肉堵住喉咙。
乾元子瞳孔暴缩，一张老脸涨成紫红，气管被两颗鲜活眼珠死死堵死，上不得气、吐不出声、咽不下去。
却见他闷吼一声。
同样五指成扣，将自己一对眼珠子剜了下来，一送一按，强行喂入李十五口中，同时伸出枯瘦手掌，死死掐住他脖子……
师徒俩。
没有任何斗法，没有任何废话。
只是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搏命。
“这师徒俩，一直都是如此？”，不知是谁问了一声。
“谁知道呢，也许是师门传承吧！”，又不知谁答了一句。
时间一分一毫逝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
只见李十五一袭道袍如墨，左耳垂悬着一只青铜蛤蟆，静静立在那里，而在他视线之中，乾元子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双眸已失，浑身残破不堪，喉管儿早被切开。
他道:“师父，你真的老了，太老太老了，徒儿能清晰感知到，你手劲儿根本没有从前大了。”
却听乾元子口中响起微不可闻之声:“十五啊，你故意让为师重活，估摸着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如何借他人之势，来对付为师吧，你从来就是这般……，心里阴成狗了，偏偏装出一副受苦受虐模样。”
“你，演给谁看？”
“只是好徒儿，你这般喜欢耍，早有一日会把自己给耍进去的，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斗不过为师，永远也斗不过的！”
“至于种仙观，呵呵，不到最后关头，谁知道呢……”
李十五默默听着，而后指尖升起一团火，朝乾元子落了下去，接着化作熊熊烈火将其躯体包裹住，噼里啪啦燃着。
他心里清楚。
眼中所见并非是真。
乾元子依旧不死，只是化作他右肩上的一颗死人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