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间。
道玉眸中杀意不曾熄灭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他靠近第六山主身侧,抬起拳来,一拳又一拳,依旧以一种最原始且野蛮姿态,朝着其脸上疯砸,直至骨肉不分,被未孽骨给吞噬。
“道玉,好道玉,放过咱们吧!”,第七山主狼狈涕零,开口卑微求饶,一如曾经那一只只蠕寄般的丑态。
“只要你住手,这第一山主你来当,不……你就是咱们祖宗……”
话音戛然而止。
道玉眼底无一丝怜悯,也无半点松动,反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底愈发憎恶,抬手就将其一颗头颅给撕扯起来,提在手里,任由未孽骨一根根缠绕上去。
再接着。
第八、第九、第十山主…
或被生生攥碎胸腔,一身骨崩成碎粉。
或被硬生生扯断四肢,残躯瘫软半空。
或被五指贯透头颅,神魂当场碎灭。
这一位位在道人山中执掌生杀,睥睨众生的存在,被一个又一个的弄死,最后将祂们血肉吞噬一空,甚至连骨头都给扬了,脆弱如狗,卑微如蝼蚁。
且一张纸狱封天。
祂们无路可逃,无救可求。
其中第十五山主,道玉更是郑重无比,确保其无一点血肉魂魄残留,且又在原地守了许久,他才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也是自这一刻起。
道玉身形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红缠绕洪流,自道人山中一座城、接着一座城走了过去,凡道人、道人卫者。
无论男女老幼,又或者是否有苦衷之类。
只要与‘道人’两字沾了边,便是被他驱赶而出,且将他们修为给彻底禁锢住,好似驱赶猪羊一般带往一地。
恍惚之间。
便已是十日之后。
今日天色晦暗无光,抬头不见日月星辰。
唯有一道道寒风拂过大地,阴冷刺骨。
只见一片辽阔荒原之中。
一座庞大无比,高近万层的木塔,就这般矗立在这一片天地之间。
此塔尤为简陋,无雕梁画栋,无回廊转角,仅是由一根根人头粗木头,垒成了这么一个塔型。
偏偏此塔的每一层,都近乎五十里方圆。
且每一层中,密密麻麻塞满了道人、道人卫,一点空隙都不曾留,而道人山中的亿万道人,赫然全部被塞进了一座极为奇形怪状的木塔之中。
他们肩挨肩、骨贴骨,层层堆叠,连抬手、转身的余地都无半分。
之所以还未垮塌。
不过是道玉以自身之力,将其给支撑住了罢了。
此时此刻。
塔内哀嚎震天,哭嚎、忏悔、怨骂、求饶,以及道人孩童的啼哭呜咽声,亿万声线汇聚好似海啸一般,不断在道玉耳畔响起。
“畜牲,道玉你不得好死……”
“好你个道玉,吃着道人的饭,如今反过来砸道人的锅,老子做鬼都是不会放过你……”
以及,这一道道咒骂般的污言秽语。
“呼呼,呼呼……”
寒风穿塔而过,吹得整座万层木塔微微晃动着。
道玉立在荒芜风中。
白骨覆身,血灯垂顶。
他抬头望着那一张张面孔,依旧不见怜悯恻隐,唯有一种死寂漠然。
只道一声:“不过是,自食其果罢了。”
他无任何犹豫,只缓缓抬起手来,指尖一点火种缓缓升腾而起,又自他指尖滑下,轻轻落在最底层的木塔边角。
火,静静燃了起来。
干燥的一根根木头遇火即燃,火势顺着层层木架,不急不躁、不疾不徐地向上攀爬。
塔底最先被引燃的道人,衣衫被燃尽,皮肉被灼烧,剧痛让他们疯狂嘶吼挣扎,可密密麻麻的人群死死挤压,根本动弹不得,就连打滚避险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地,任由火焰将自己吞噬。
风,越来越大了。
风助火势,火蛇一层层往上蔓延,万层高塔,自下而上,次第而燃。
仅是几息之间。
一座塔,全部笼罩于熊熊烈火之中。
其中一张张道人的扭曲人脸,在火中融化,模糊……,唯有那凄厉惨叫、怨毒咒骂之声不断回荡着。
这场火,整整燃了十日十夜。
从破晓枯暗,到夜色沉沉,再到寒风往复。
大火经久不息,日夜燎原,不曾有一刻衰减。
直至第十日午后。
这场焚尽道人的火才渐渐趋于平缓,仅剩遍地余烬、袅袅黑烟,在荒芜寒风之中缓缓飘散。
道玉立在原地,凝视着这一幕。
他眸中已不再猩红,且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只觉得似有些空落落的。
而后转身。
一步步消失在这一片大地之上,不曾回头。
……
秋日午后,日光温柔且恬静,且带着一种很舒适的温热。
一片枯黄芦苇荡中。
道玉坐在一条小木舟上,趴在船头,双手鞠起一捧捧清凉河水,一点点将面上血污洗净,直至露出一张不显阴郁,且很是干净的脸来。
接着以一根草绳,将自己满头发丝束了起来,一根凌乱也无,又插了一根木簪上去将其固好。
再之后。
给自己换上了一套人族衣冠,很是朴素,是他曾经当那教书先生时,给自己做的几身。
直到此刻。
他才是眼神平静,将一本古书放在自己双膝之上,对着和煦日光,一如曾经很多次那般静静读了起来。
秋风温柔,不寒不烈,轻轻拂过茫茫芦苇荡。
木船下流水潺潺,清冽河水缓缓荡开细碎波纹,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船头静坐的青年身影。
此刻的道玉,干净得不像话。
也像人的不像话。
他垂眸低读,声线轻浅温润,字字轻轻落地,随秋风散在芦水之间。
无杀伐,无嗔恨,无执念,无虚妄。
读一句山河万古清宁,品一句人间立身风骨。
时间点滴流逝。
直至大日将要落山,远山一片晚霞如火。
道玉这才缓缓将书本合拢,转而取出一张画卷来,画上李十五驼着背,周斩眼神温柔,云龙子一本正经,以及他自己,皆被描画地那般栩栩如生。
“周斩,没想到吧,你之风骨,我帮你续上了,道人,是我帮你灭尽了!”
道玉摇头轻笑,指尖在画卷上一寸寸拂过。
又道一声:“我真的,很喜欢这画儿啊。”
“画中的我,脸真不错,很像个人。”
接着。
一缕寒光一闪而逝,他一颗人头落地。
只留最后一句喟叹,随着那落日余晖,不停飘荡在这一片芦苇丛中:“道玉不死,道人岂算灭族?我啊……真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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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道友,一卷将尽,微松口气,落笔者动笔之前,每每自己得推演好多好多遍,可真不是乱写啊,还望替我狡辩,还望给个好评,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