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面色一黑。
“姓不的，劝你好自为之，莫要太过胡言乱语了！”
不川赶紧解释:“非我胡言，传言阴间轮回之中，水之深不下于人间，有人信那轮回，有人则不信……，且时至今日，世间找不到任何一个轮回转世之人。”
“当然啊，有可能前尘往事彻底洗净，方是如此。”
他幽幽说道:“李十五，在下劝你少同那些存在接触，你转一个念头的功夫，人家脑海之中已是转了亿万次念头，推算了亿万来次，你怎么可能玩儿得过人家？”
“那忘川小娘说你是死人，我怎么瞅着……有些像假修之中的‘口荧之术’呢，只要你信了，可能就会成真……”
不川深吸口气:“那位小娘，可能做局于你了，又或是整个轮回于你身上做局了，他们可能想让你死，让你从中谋划什么。”
他露出一副惊悚之状，一步跳远了去:“李道友，可别牵连于我。”
然李十五。
只是倚靠围栏，低头望着身下漆黑湖水。
说:“所以你们，被锁在船上千年了？”
予粥点头:“就是就是，不过还好，偶尔船停靠的时候，咱们也是能下船溜达溜达的，可惜不能走远了。”
“还有就是……”，她欲言又止道:“当年予府之中，可是死了不少身份了不得的人，这些年好多人一直在查当年之事，闹得挺凶，你可得小心一点。”
李十五“嗯”了一声。
而后就隔着层层白雾，望见千丈之外一幕。
约莫十来万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百姓，竟是用双脚之力，追赶着一颗冒着血红光芒的诡异太阳，且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不川则是眼神一亮。
“老天爷，这也能遇到？”
他道:“千年之前，那娃娃弄了一幅‘夸城逐日图’出来，这些人，应该就是他们之后代，啧啧，如今千年已过，倒是一代代繁衍生息活下来了，且志向不改。”
“唉，缘分，简直妙不可言啊！”
“对了，那位长得与你一样的十五道君？”
而李十五，已是阖上双眸，似开始闭目养神。
……
已至深夜。
天穹阴云密布，将一轮弯月半掩。
“砰”一声响起，古船已是靠岸。
李十五恍然惊醒，他并未昏沉睡去，偏偏眼前仿佛不受控一般，依旧浮现黄时雨一袭猩红嫁衣模样，对方不停地笑，笑地他不寒而栗。
“他娘的，一天天的见鬼了！”
李十五骂咧一声，而后定睛朝着前方夜色盯去。
只见一座雄伟至极，占地不知多广的佛刹，平铺在大地之上，佛刹森严，墙壁却非是常见的那种朱红之色，而是一种仿佛浸泡过水的惨黄色泽。
在朦胧月光下，整个佛刹好似一座巨大坟墓一般，让人心底拔凉拔凉的。
此刻。
几人纷纷跳下船头，脚步不自禁的，就是朝着佛刹一步步而去。
李十五道:“你们此前说，是来这里吃席的？”
不川点头:“对，居然是佛爷请吃席，这事儿你没经历过吧，算是被你小子赶上了。”
李十五:“哪个佛？”
不川顿了下:“这就不晓得了！”
李十五眼角一抽:“馋鬼附体了，请吃席就来？”
予粥则哭笑不得解释道:“小道爷，这一千年咱们经历可多了，啥稀奇古怪都见过了，好多祟，好多仚家，不川老爷还被一个仚家前前后后娶了好几次，每次都和离分他修为。”
“……”
予粥又道:“至于佛爷请吃席，咱们拒绝不了啊，脑门上稀里糊涂就冒出几个大字出来，然后一心头浮现时间地点，关键是船也朝着这方向开。”
约莫片刻功夫。
一行六人终是来到佛刹之前。
不川阴阳道:“姓妖的，你那几个敲锣打鼓的棒槌奴才呢？不准备放出来给咱们找点乐子？”
妖歌呵笑一声:“以妖某之智，今晚乐子怕是不少，不缺你这一点！”
此时此刻。
李十五抬头注视而去。
只见一块金漆点缀牌匾之上，‘不体面寺’几个大字在夜色之中有些熠熠生辉，却是让几人皆一阵瞠目结舌。
还未等他们说什么。
“咯吱”一声。
佛刹大门由里而外推开，两个唇红齿白黄衣小和尚分站两边，各自微笑行了一个佛礼，然后道:“各位施主，你们随的礼呢？”
妖歌一愣:“啥，佛这般世俗的吗？这也要随礼？”
两个小和尚瞬间怒目:“你的意思是，想吃白食了？这偌大一个佛刹，若是没了各种进账，如何养得起咱们这些小和尚？又如何养得起那般大一尊佛？”
“你好生自私，不为咱们当和尚的想，也该为了咱们的佛爷想想！”
“佛爷若是饿瘦了，这责你负得起吗？”
妖歌呵呵一笑:“这般吃拿卡扣，你当个屁得和尚啊，改行去当官差得了！”
其中一小和尚闻声愈发怒了起来，骂道:“好你个小王八蛋，官差怎么能与和尚相比？官差那叫敲诈勒索，那叫知法犯法，咱们和尚讲究一个‘缘’，你给了咱们供奉，还得主动磕头求咱们保佑你。”
“你小王八蛋，简直是个没佛缘的。”
妖歌深吸口气:“和尚，妖某没说什么重话吧，火气这般大，你想日天？”
不川乐呵一笑，摇头晃脑道:“众所周知，‘日天’二字非是一个形容词，形容人不自量力，其实际上是一个动词，一耸一耸……”
却见李十五，一巴掌将妖歌推搡了开来。
颇为不忿道:“姓妖的，咋说话呢？”
“两位小师傅生气不是因为自己被顶撞而生气，而是因为你轻视自己同他们之间的缘分而生气，人家小师傅稀罕你，才同你讲‘缘’这个字的。”
两个小和尚听得连连点头，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左边那个小和尚吸了吸鼻子：“施主……施主你真是懂我们啊！”
“所以，你随礼在哪里？”
李十五面不改色，手上一团拳头大小漆黑火焰显化而出:“此乃重情重义妖，算是祟妖之中的异类。”
“今夜李某就以此妖，以‘重情重义’四字，寓意自己同佛刹、佛爷、各位小师傅之间的缘分。”
“请，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