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灯笼摇晃间。
那衣衫褴褛小女娃,就这般双手捧着个半个破碗,眼巴巴望着李十五。
甚至她一只眼睛都是睁不开,眼眶满是淤青,上下眼皮肿成了一条缝儿,似是被李十五之前一脚给踹的。
“小……小道爷,能给点粥喝吗?”,她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被满城风声和喧嚣声给淹没。
李十五居高临下,俯视于她。
这一次,竟是并未动手。
而是询问道:“我差点踢死你,为何还要向我索粥?”
“因为……我得养弟弟!”
“不是很懂,且我并无粥,也不喝粥。”
“道爷,求您就给一口吃得吧,求您了!”
女娃开始“砰砰”磕起头来,“我之前躲在墙角都听见了,这位道爷说您是大善人,世上最大的大善人,您杀这些杀猪匠,其实是为了他们好。”
“……”
众人闻声,反应皆是不一。
唯有妖歌喜露于眼,尤为满意道:“人小鬼精的,居然能懂妖某之智,也看得懂善莲之善,不错,真是不错。”
说罢。
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儿递了出去,弯腰放在对方破碗之中,“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一碗粥算什么,妖某今夜请你吃肉,毕竟咱也是有天大来头,有身份的人,出手自然得大方上一些,小小铜钱不值一提。”
“隆咚锵,隆咚锵……”,一通锣鼓声起。
身后女子奴仆敲了一通锣鼓后,斜眼瞅着自己主子:“主子,如今咱们修为可是没了,这一把铜板,还是咱们刚到此地时,在街上敲锣打鼓,你胸口碎大石换来的,猪鼻子插大象装什么大葱啊。”
“还有你身上这一身袍子可脏了,看见人家李十五进城之后,方才火急火燎脱下来,又赶紧打上井水重新洗过一次的,咱们几人一起帮你扭水,又架在火堆上烤。”
“还没干透,你就穿上了,现在还是潮着的。”
另一个男子奴仆也跟着道:“还有啊,咱们明明可以直接大摇大摆,堂而皇之走过来的。”
“主子非要走小路绕到身后小巷子之中,说如此从暗处走到光影之下,由暗到明,声音由远及近,方显那智者之风范。”
“……”
瞬间,妖歌勃然大怒。
不川“啧啧”一声,接着呛声道:“这位阁下,此方城池如此之富庶,却是无人给这女娃一碗粥喝,明显是不对劲,所以你是猪脑子不成?”
妖歌回头盯着他,怒目而道:“这位道友,人族之智也是你能质疑的?妖某就说一点,非世间智慧绝顶之人,是看不懂善莲之善的。”
“所以,你有几分智啊?”
李十五身前,小女娃望着手中铜钱,眼中并无多少高兴之色,反而多了三两分委屈:“我……我只想要粥喝的!”
下一瞬。
她脖子上出现一根,仿佛是血肉脐带一般的猩红绳索,紧紧拖拽着她,朝着城中某个方向倒退而去,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如何呢?”,不川目中玩味之意颇重。
妖歌随之收回目光,平静说道:““己身作壁上观,反笑他人之善,岂不谬哉?”
“妖某如今不仅有智,还有点……善!”
“哼!”,不川狠狠甩袖,懒得与其争辩。
片刻之后。
“无法出城?”,不川站在城门之下,见城门紧闭,顿时愁上眉眼,一副如临大敌模样。
妖歌道:“城门哪怕打开了,依旧走不出去,此城只能进不能出的,飞天遁地皆是无用,毕竟妖某已困此城七日。”
“善莲,你们如何寻到此地的?且腰间这根铁锁又是如何一回事?”
李十五答:“一条破船,带我等过来的!”
他盯了妖歌身后几人看了又看,本是想问什么,却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什么好问的。
就这般。
于心神忐忑之中,一行五人,加上三男一女四仆,找了一处酒楼坐下,算是暂时歇歇脚。
五人围一桌而坐,四仆立于妖歌身后。
贾咚西满脸笑着问:“国师……妖歌大人,您来了此地这么久,是否瞧出来此城一些端倪?”
妖歌清嗓道:“以我之智,何事能瞒我眼?”
身后女子奴仆:“主子,您身上袍子还是湿的,夜里凉,还是先烤透吧!”
妖歌深吸口气,面上硬绷出一派云淡风轻之笑意,指尖却悄悄把潮乎袍领往下扯了扯,掩住后背浸得发凉之湿意。
清了清嗓,目光扫过几人,刻意拔高几分声调,端足了智者之派头:“些许潮气,何足挂齿?我辈心怀天地智理,皮囊冷暖,早已不放在心上。”
“且这份潮湿凉意,能让我思索之时脑中多上几分清明。”
“因此各位切莫误会,其实是我刻意如此的。”
男子奴仆:“主子,该上草药了,您之前胸口碎大石……”
女子奴仆打断,且一副要死不活口气道:“人家胸口碎大石,是大石放在胸口,主子则是将大石垫在自己身后,非说碎大石都是这般的,铁锤击打在胸口,再将大石震碎。”
听着这话。
李十五眸中终是多了几分色彩。
说道:“妖歌做得对,这事挑不出理。”
“毕竟如果大石在胸口之上碎了,应该叫做‘大石碎胸口’,妖歌如此之做法,才是真正的‘胸口碎大石’。”
余下几人:“……”
妖歌闻声更是乐呵:“不愧是你啊善莲,如今不仅是善,更是如此之智。”
李十五不以为意道:“恍惚记得当初寻仙时,我师父乾元子说给咱们众师兄弟来一个胸口碎大石,我有一个师兄,就是这般被活生生砸死的,给他肋骨都砸穿了,身下大石都是没有一丝裂痕。”
妖歌沉默几瞬,牵强笑道:“尊师如此做法,一定是别有善心,一定……一定是!”
女子奴仆:“主子,究竟上不要不要?”
妖歌皱眉:“些许疼痛,同样能使妖某头脑清明,此同样是我故意而为之,明白?”
而不川则是轻敲桌面。
压低了声:“各位,此城之中,不会也有一个‘仚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