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一颗仍在地上血淋淋滚动人头,周遭一众百姓愣了一瞬,而后惊恐之声,怒骂痛斥之声,宛若不停也。
那矮壮汉子屠夫,手握尖锐杀猪刀,同几位汉子撸起袖子,便是气势汹汹冲来。
口里怒骂:“你奶奶个腿,咱们不过夜里杀头猪罢了,惹到你了?你竟是如此凶狠,当街行凶,你以为自个儿是那官老爷,想杀谁就杀谁!”
李十五冷眼望着。
面色平静,却是愈发偏执:“你们早不杀晚不杀,为何要等到我进城才杀这猪?”
矮壮汉子:“放你娘得屁,咱们每夜这时都会杀猪,关你卵事!”
仅此一句,李十五眸中杀意更甚。
“好,好,好啊!”
“你们为了今夜害我,居然早已布局多时,甚至每夜都会杀上这么一头猪,就是为了等我入局。”
“为什么?为什么?”
“乾元子他害我,你们也要害我!”
话音落。
他提着柴刀,大步迎着几人而去。
脚步踉跄,沿途撞翻了几个装着生猪下水的木盆,污水溅了满地,腥气与烟火气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无比。
而后,只见李十五一对骰子瞳孔不停转动。
便是一朵朵血花绽放,一颗颗人头掉落。
仅是几息之间,地上伏尸十人。
沿街挂着的那一串串灯笼,随风不停晃着,柔和光晕洒下,更衬得满地鲜红刺眼至极。
百姓们呼喊着逃窜。
不川,伏满仓,怔怔立在混乱人群之中。
不川喉咙滚动,而后就是丝丝盯着缠绕在腰间铁锁,“逃,必须要逃,这厮修赌修疯了!”
伏满仓深吸一口满地血腥气,同样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来,无丝毫惧意道:“李道友,老子我惧你疯芒!”
李十五一袭漆黑道袍随风摇曳,他立身于满地血泊之中,眼神无喜无悲:“你们都不信我!”
“罢了,你不过也是众刁之一。”
他手中柴刀再次扬起,却也是这时,一道男子之声,从身后一条巷弄之中传出,且愈发近了起来:“《咏善莲》!”
“李家有位李善莲,心善好比山中泉。世间至善谁可比?莲开清水自然天。”
声音由远及近。
一道身影渐渐从暗巷之中走出,立在满街灯火之中,似一身暗紫色长袍,唯一晃人眼球是,他那满头披散,半黑半白之长发。
此人,竟是那妖歌。
而他身后,还跟着三男一女四位仆从。
此刻。
妖歌眸中之奋色几近夺目而出,往事那些模糊画面,一桩一桩皆是浮现眼前,而他身后四人,居然掏出锣鼓唢呐,开始“隆咚隆咚隆咚锵”起来。
妖歌双手长袖一拂。
便是开嗓:“我之智:袖里乾坤,算尽阴阳皆棋子。你之善:俯首苍生,甘为蝼蚁点微光!”
“善莲,咱们人族智善双绝,终是再次得以相见,此是我人族之福,人族之幸啊,今夜……必定为众生所铭记。”
“隆咚锵,隆咚锵,隆咚隆咚隆咚锵!”
三男一女依旧在不停敲打着锣鼓,满地血腥味愈发浓郁,一时之间,场面诡异之中竟是透着丝丝滑稽。
李十五松下手中之刀。
就这般盯着突如其来五人,一声不吭。
倒是伏满仓怒吼一声:“哪里来得唱双簧的,就李十五如此疯戾之人,也配得上一个善字?”
不川忙点头:“就是就是!”
听着这话,妖歌眉心微微蹙起。
而后瞬间舒展,眼神之中满是那种高深莫测之意:“二位,你们浅了,太浅了,简直是愚昧不堪!”
“以你们那微不足道悟性,岂能懂得善莲之深意?”
“以我之智……”
他话声一顿,接着道:“以我之智,善莲还是太善了的,他杀死十位屠夫,一定是怕今夜宰猪之后,这几人就着杀猪菜下酒,然后醉死了。”
“所以,才将他们给屠了的。”
伏满仓粗声道:“简直,胡言乱语。”
妖歌见此,眸色中多了几分郑重其事之意。
说道:“善莲,可是那阴间……轮回摆渡人,你们晓不晓得?”
“他杀十人,一定是心中明白,若任由他们杀猪一生,来世一定落入畜牲之道,而后万劫不复,故特意送其早入轮回,反而是助他们来世重得人身、再修善果。”
妖歌语气带起悲悯之意,重重叹了一声:“唉!”
“刀下是杀,实则是渡!”
“……”
伏满仓听了这一席话,挠了挠后脑勺,又低头盯着手中短刀,自疑道:“莫非,李十五真是个好人?”
也是这时。
贾咚西从一处胭脂摊子下爬了出来,他方才一直躲在下面,一副我啥也没看到架势,此刻又是站出来当着和事佬,语重心长道:“大家都是好道友,不过死几个凡人而已,算了(liaO)算了。”
“这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嘛!”
李十五则问:“妖……歌,你为何现身于此?还有你何时改唱戏了的?”
妖歌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善莲,可还记得那双簧祟?咱们一路‘以善渡世,以智行舟’,偏偏那两孽障将我俩事迹乱改一通,满人山传唱!”
“以我之智,岂能任由它们如此?”
“自然而然,我自己组了个戏班子,这便是走那双簧祟的路,反让它们无路可走。”
他越说越气起劲:“善莲,如今戏班子已成,台上却只有我一个角儿,幸得老天垂怜,今日这另一个角色终是找到了!”
“啊……啊……”,一道哈欠声不合时宜响起,妖歌身后那女子奴仆打着哈欠,眸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地厌世之感,“说得啥啊,明明是咱们之前被一位仚家给捉了,在台上给人家唱了七天七夜大戏才找到机会溜走。”
“就咱们身上这套锣鼓,还是顺得那位仚家的。”
“……”
李十五见这一幕似曾相识之景,心中无喜,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听好了,别作妖,更别让我瞅见你在害我,李某如今……可没那般好性子了。”
百丈开外。
一处屋檐之下。
一位身量高挑,身着一袭红嫁衣的女子,就这般立身于那灯影朦胧之中,摇头无奈道:“得了,愈发病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