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讲!”
贾咚西点了点头,才是娓娓道来:“那娃娃进了那座城后,提着个红绳东瞅西瞅,口里一直嚷嚷着无趣,无趣,简直太无趣了!”
“然后呢?”
“然后啊,他竟是抓了一只祟兽,那只祟兽本体是一颗挂在空中的小太阳,其一直向南,沿途干旱且赤地千里,算是能够带来天灾一种祟。”
“唉,唉,唉…”
贾咚西叹了好几声,又道:“接着那娃娃以你手中红绳为引,将近乎千万百姓之姻缘,同那颗祟太阳给绑定在了一起,且情到浓时,又是生出那种极致之情欲。”
“就见满城百姓浑身皆赤,一路追赶大日,依旧耸不停也!”
“至于那些女儿家,各自带了一柄小铜镜,你应该懂得,以镜映日,化作观音!”
贾咚西顿了一瞬,才接着道:“倒是那一颗祟太阳,居然被那娃娃取了个名,就叫‘南墙’,他嘿嘿直笑着,还说世间一切情情爱爱,都是这般不撞南墙不回头。”
“其中有些人,撞了墙,吃了痛便是回头。”
“偏偏更有的人,哪怕撞死都不愿回头。”
伏满仓坐在甲板上,粗声又插了一句嘴:“我听着,觉得还挺有道理的,是俺这种粗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
贾咚西跟着道:“咱也觉得有理。”
“还有便是,咱虽前前后后只跟那娃娃待在一起半个月时长,却也琢磨出一些门道来,这娃娃虽邪,且浑身一点修为也无,却聪慧到难以想象,一点就通,一看就懂。”
他深吸口气:“其,邪性通灵性,恍若皆能称世间之顶。”
李十五若有所思:“同那所谓的太子比如何?”
贾咚西愣了一瞬,忙道:“不……不好说,咱之前某一次进货时偶然间听过那太子名讳,很简单好记的,偏偏就是记不住。”
“咳…”,他清了清嗓,瞥了眼另外两人,压低声道:“老李啊,太子离咱们太远了,咱俩还是思索到底如何活下来吧,这人山可比道人山骇人多了,这里不止有祟,还是仚!”
他抬头望了望天:“我听不川讲,‘天上’还有三尊不可念道其名讳的存在,那是三位天君!”
不川嗤笑一声:“可不止有天君,人山还有三尊真佛呢,甚至还有不知存不存在,自古只流传于只言片语中的大爻,甚至有传道者级生灵。”
“而这,便是能占据一座山的种族之底蕴。”
“也是我人族,为何能容纳百川之底气。”
“更是咱们脊梁骨,能挺得如此之直的缘由。”
“至于两位口中所提到过的道人,人便是人,为何再前边加上一个‘道’字,多了这个‘道’后,就更尊贵,更与众不同,更清高了?”
不川眸中轻蔑更甚:“不过是跳梁小丑,画蛇添足罢了,甚至将自己根骨都给抛了。”
“要晓得,人立足于这无量世间,靠得从不是各种虚无缥缈道法经文,靠得是那血性,是那骨气。”
听着这大义凛然一番话。
李十五没来由的,想起了周斩。
对方不惜以身饲祟,甚至那斩之四刀,从始至终都是在做一件事,便是以自己命,重新唤醒人之血性。
李十五从棺老爷口中取了个白骨小凳,仰躺着坐了下来,平静说道:“若是,骨气真断了呢?”
不川面上僵了一瞬。
声音莫名低沉下去,他道:“骨气若断了,那可就接不回来了啊,他们会从骨子里变得低贱,甚至自个儿都不相信,自己曾经居然有过那些辉煌。”
“哪怕有人志气非凡,有了某些了不得成就,想把这骨气给续上,可更多的人会冷嘲热讽,骨子里就觉得自己该比别人低上一头,觉得那血性骨气,都是痴人说梦,是不自量力的笑话。”
“他们会指着续骨气的人骂,说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要去触那些不可招惹的存在,偏要去争那虚无的尊严,到头来只会惹祸上身,徒遭人笑柄。”
不川深吸口气,又长吐口气。
他望着这茫茫黑暗,道了最后一句:“骨头断了,就弯腰成了奴,哪怕后来头上没了那主子,他们依旧会想法设法,给自己凭空弄出一些主子来,然后再满脸谄笑去当那奴才,仿佛他们天生就是那奴才。”
贾咚西面颊一抽:“老川,过了吧,太露骨了!”
不川不以为意,回他道:“事实如此啊!”
“你以为脊梁骨是那般好养出来的?那是无数人,数不清岁月,流出的数不清之鲜血,一代一代下来才能养出那般底蕴,生出那等骨气。”
“若是真断了,想再续就难了喔。”
“真到了那时,阻碍非外,而在于内。”
贾咚西李十五对视一眼,皆是琢磨,这不川这几句话讲得有些东西啊,三言两语之间,便将道人山之现状给讲得透彻,且入骨三分。
这时。
却听不川幽幽一声问:“一三四五二六,人族的脊梁骨……断了?”
李十五道:“与我无关,我不是人。”
接着提起心中一些疑惑:“那些真佛,皆是人族?”
不川别过头去,不以为意道:“哪儿能啊,好像只有三尊是人族,不过七尊真佛,人占其中之三,已然足够威震世间。”
“至于传道者生灵……”,他打了一个哆嗦,“我晓得其中一位,其名讳好像叫做‘柴米’,柴米油盐的‘柴米’。”
李十五皱起眉道:“我见过他,甚至还请我喝过茶,只是你哆嗦作甚?”
“嘶!”,不川吸了一口凉气,“老兄,你这人脉扯得有点远啊,要知道传道者生灵间,也是分强弱的,那便是以他们所传之道论输赢!”
“我就说一句,世间之无穷生灵,谁少得了‘柴米油盐’这四个字?”
“所以啊,自个儿想去吧。”
“至于我哆嗦,那是提到这人害怕啊,毕竟有一句古话:家常所用,毫厘都算;非是吝啬,只怕亏了日子,因而柴米油盐,斤斤计较,才是人心。”
不川饮了口水,润了润舌,接着道:“传言啊,我是说传言啊,那柴米性子同样这般,有些小气,有些斤斤计较。”
他盯着李十五:“你没有得罪他吧?”
贾咚西拍着胸脯,笑眯了眼:“不得罪,不敢得罪。”
“当时啊,柴米对咱们挺和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