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小女子我啊,真笑得可好看了。”
黄时雨笑声在这夜色之中,宛若裹了蜜似的,偏偏又带着一种冷,听得人莫名一阵毛骨悚然。
又道:“公子啊,要不要小女子笑一个给你看看啊?”
李十五面上浮现僵色,摆手道:“算……算了吧,姑娘之美,唯有十五道君和乾元子有那福分消受。”
黄时雨别过头去:“无趣!”
而后自顾自道:“俗间有为男子配冥婚之礼,其中有一旧规,颇耐寻味,便是女子若为妻,入殓成礼,面容必带笑意,不可含悲。”
“若新配女娘悲戚涕零,一则添亡者忧思,二则恐怨气相缠,于家宅子嗣皆为不吉。”
“故礼俗之中,新娘需含笑入仪。”
“一笑,是为安亡魂;二笑,是为宁家宅,示阴事和顺,无有怨戾;三笑,是为全礼数,取‘喜结冥契’之意,虽隔生死,仍以吉礼相待。”
黄时雨又瞅了身上红嫁衣一眼,话声终是变回了以往那种深不可测:“小女子我呢,不仅身着一袭红嫁衣,而且其余表情都被偷走了,变成了只会笑。”
“李十五,所以我猜测是冥婚不无道理吧?”
“我不仅被人抓了配冥婚,还给我套上了一身永远也脱不下来的红嫁衣,甚至将我其它表情给偷了,只留下笑,就是为了成全这冥婚之礼。”
“当然,‘偷’这个字眼可能并不准确,也可能是‘剥夺、禁锢’之类,总之目的就是让我在冥婚之时,只能笑,不能怨,更不能哭。”
黄时雨一阵凄凄然模样,两只红袖轻甩,长念一声:“小女子,真是好惨啊!”
见此情形。
李十五终是晓得,对方口口声声念叨着的‘冥婚’一词,并不是所谓地空穴来风,而是方方面面都指向于此。
只是。
他依旧道了一句:“万一,所有一切都是错得呢?你认为得一切,并未所谓地真相,而是另一个更加诡异,且无人能想到的答案。”
却听黄时雨轻飘飘道了一句:“其实在未孽之地时,我曾找卦宗怀素,为我算了一卦。”
“算卦?”,李十五眼神一亮,提到算卦一事他可就来兴趣了啊,毕竟他算了那么多次卦。
“卦相如何?”,他问。
黄时雨想了想,回道:“怀素道人那次算了很久很久,结果只是望着我道了一句,说我是那无根水。”
李十五重复一声:“无根水?”
“所谓无根之水,不就是那从天而降之雨嘛,偏偏你名儿就叫做‘时雨’……”
他面色一黑道:“所以姑娘,这不废话嘛,那怀素老道如此卜卦之术,这样也能挣到钱?”
黄时雨点头道:“酬金,自然是给要给的,这是每一个卦修,甚至是每一个算卦之人的规矩,意思是断了这次算卦之因果。”
“他当时还说卦象显示,小女子确实是嫁了人,甚至曾经参与了一场喜事,现在……你还说不是冥婚?”
李十五眼角一抽一抽。
黄时雨透露那么多事,唯有此事,是真惊住了他。
“姑……姑娘,你真嫁人了?”
“嗯,怀素是如此说的。”
“那……那你,如今可是处子之身?”
“……,姓李的,你今夜似唐突过了头啊!”
此刻。
李十五面对黄时雨时,头次面上浮现这般尬色,他道:“确实是失言,只是万万不曾想过,黄姑娘居然是成过亲的。”
黄时雨纠正:“此乃冥婚!”
见此,李十五鬼使神差道了一句:“既然如此,会不会与你配冥婚的,根本不是乾元子,而是……”
“咯咯咯咯……”
黄时雨笑声若檐下风铃摇晃,打断道:“你是想说,我非是与乾元子一对,而是……与你配地冥婚。”
“别多想了,不可能的。”
李十五:“为何?”
黄时雨答:“所谓配冥婚者,最重要者便是一个‘配’字,意思是要八字相配才行,可不能胡来。”
“小女子仅问一句,公子你八字呢?”
“你连生灵最本质的八字都是拿不出来,说句不好听的,人家癞蛤蟆都有八字呢,所以你拿什么去配冥婚?”
黄时雨话中夹枪带棒。
又道:“偏偏你师父就有,且他可以……死。”
她深吸了口气,眸中情绪有些望之不清:“我直接将话一次性给你掰扯清楚吧,免得你再问。”
“小女子现在怀疑。”
“你师父,也就是乾元子。”
“他在曾经某个时候被人杀死过,而那些杀了他的人害怕他重新活了过来,所以抓了我同他配冥婚,就是为了安抚他亡魂,让他别再作妖。”
“如此解释。”
“各种细节,各种前因后果便是对得上了。”
听得这一番话。
李十五依旧摇头,说道:“能被你如此轻易琢磨出来,会是真相才怪了。”
“故我劝你一句,今后还是别作妖好。”
“李某,眼烦你许久了。”
夜色之中,黄时雨不置可否,唯有那一身嫁衣随着夜风鼓荡,猎猎作响。
说道:“彼此而已!”
紧接着。
周遭一切,周斩城,天地万物,如镜面一般哗啦啦碎作一句,唯有那一位女子,那一身红,鲜艳地仿佛刺进李十五眼中似的。
……
“这……这……”
李十五迷迷糊糊睁开眼,打量着周遭。
自己居然又是回到那一条诡异古船,此刻正躺在甲板之上,不川、贾咚西,伏满仓三个都是眼神幽幽盯着他,似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终于,不川忍不住了。
双手作揖道:“这位爷,劳烦收了神通吧!”
李十五后知后觉,下意识道:“神通?何意?”
贾咚西嘀咕了一句:“众生日天图又现了。”
不川则道:“不止如此吧,除了那日天图之外……,你还弄了一幅‘众生日墙图’,南墙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