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来了,来了。”里面是弟媳的声音。弟媳抱着小侄儿在喂奶,收拾一下就给我开了门。
侄儿才半岁,刚学会笑,看到我,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嫩嫩的小嘴巴。
“哥来了。你们周末休息呀!”弟媳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侄儿,对我说。。
“我与后勤的出差,买些设备,包大货船,我来看看行李,顺便把电视机也搬走。”我说。
“电视机啊,”弟媳有些为难地说,“能不能让我再看几天?我再过几天就要去广东打工了,想趁着这几天多看几眼。”
我心里一沉,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弟媳马上就要出门打工了,这一去,又是一年半载才能回来,想看电视的心情,我能体会。“好,没事,”我说,“那我过几天再来搬,只是你要是离开了,我怎么进屋呢?”
“我给你一把备用钥匙,你也顺便看管屋子,没有人住,这底楼就是怕老鼠啃东西。”弟媳说。”我收到钥匙后高兴了,这下方便多了,平时进城也有个暂时歇脚的地方。不用跟亲戚朋友们借宿。
我看着怀里的小侄儿,心里一阵酸楚。弟媳这一去广东,小侄儿就成了留守儿童,只能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外公外婆生活在农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照顾一个半岁的孩子,肯定很辛苦。而且,小侄儿还这么小,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却只能跟着老人,吃牛奶粉长大。我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家境不好,但父母都在身边,那种温暖,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对了,哥,”弟媳突然问道,“你跟朱玲老师发展得怎么样了?上次你跟我说,对她有好感。”
提到朱玲,我心里又泛起一丝甜蜜,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有戏了,一切正常,只是她今天回去后跟告诉父母,不知这一关能不能过去。”
“那就好,”弟媳笑着说,“朱老师是个好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你可得好好把握。”
“我知道。”我说,心里却有些犯愁。虽然我和朱玲之间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但相亲这种事情,父母的意见也很重要。朱玲今天回家,肯定会跟她父母提起我,不知道她父母对我的印象怎么样。我家境一般,工作也只是在乡下中学,没房没车,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她父母的眼。
“别担心,”弟媳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安慰我说,“你人不错,踏实肯干,又发表了那么多文章,朱老师的父母肯定会喜欢你的。”
“希望如此吧。”我笑了笑,心里却还是有些没底。
在弟媳家坐了一会儿,我就起身告辞了。走出滨河小街,阳光依然明媚,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可我的心情却有些复杂。既有认识谯老师的喜悦,有被各位老师和同学激励的斗志,也有没能搬成电视机的失望,还有对与朱玲关系的担忧。
我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心里想着很多事情。这次进城,收获很多,也感触很多。我看到了别人的努力和成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和差距。我不能再安于现状了,必须要努力提升自己,不管是教学水平,还是个人能力,都要更上一层楼。
走到码头,陈老师和蒲老师已经在等我了。“小姚,事情办好了吗?”陈老师问。
“办好了,”我说,“谢谢两位老师,让你们久等了,今天也麻烦你们了。”
“客气什么,”陈老师笑着说,“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我们登上回程的货船,船慢慢驶离码头,江面依旧平静,阳光依旧温暖。我坐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风景,心里充满了希望。马伏山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也充满了机遇和挑战。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奋斗,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也一定能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
船行渐远,县城的轮廓慢慢模糊,马伏山的身影渐渐清晰。我知道,等待我的,是熟悉的校园,是可爱的学生,还有那个让我心动的姑娘。而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新的挑战,拥抱新的生活。铁船劈开渠江水面的声响,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清晰。我扶着船舷上的铁栏杆,目光越过浑浊的江水,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那是马伏山的余脉,青黛色的山脊线像被墨笔勾勒过,在灰白的天幕下延展。含密码的大皮箱静静靠在脚边,四年时光在箱体表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我从县城弟媳家搬出来时,不小心蹭到楼梯扶手留下的印记。旁边的蛇皮袋鼓鼓囊囊,装满了安利的日用品,洗衣液、沐浴露的清香混着船板的霉味,成了这段旅程独特的气息。
“姚老师,刚从广州回学校,怎么样?”总务处的蒲老师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盛着温热的茶水。他四十多岁,头发已有些花白,眼角的皱纹里嵌着些许疲惫,却难掩热情。
我接过搪瓷缸,指尖触到微凉的缸壁,点头笑道:“是有点陌生感啊,还是不错。现在跟四年前比起,变化真大呀。我现在更爱自己的学校了。”
旁边的陈老师正弯腰检查堆在船中央的二手桌凳,闻言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清流学校虽有点偏僻,但山清水秀,住着清净。你放心,新宿舍楼已经立项了,马上就要动工修建了,一年后,你们年青人就可以从你们现在的C级危房搬出来住新房子了。新楼采光好,推开窗就能看见马伏山。”陈老师比蒲老师年长些,五十多岁的样子,说话语速不快,带着沉稳的笃定。
陈老师不说,我真不知道,我们住的宿舍原来还是C级危房,将教室维修后改用单身教师宿舍。
铁船突突地向前行驶,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钻进衣领。我望着江水被船桨搅起的层层涟漪,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船行约摸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码头,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岸上,尽头便是清流学校的大门。校门是两扇斑驳的铁门。斜阳金色的光线洒在铁门上,镀上了一层暖光。
“到了!”蒲老师吆喝一声,率先跳上岸,伸手接过船工递过来的缆绳,牢牢系在码头的木桩上。陈老师则招呼我一起搬东西:“先把你的私人物品搬上去,再回来卸桌凳。”
我点点头,拎起大皮箱的手柄,密码锁的数字在阳光下泛着银光。这密码是我刚工作时设的,是母亲的生日,四年未曾更改。皮箱不算轻,里面装的都是我出行最重要的东西,包括证件。我一步步走上青石板台阶,台阶上长着些许青苔,有些湿滑。走到二楼宿舍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薄汗。推开窗户,马伏山的景致尽收眼底,山间的竹林郁郁葱葱,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我把皮箱放在墙角,蛇皮袋搁在书桌旁,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转身下楼帮忙卸货。那些二手桌凳堆在船中央,用粗麻绳捆着,表面有些磨损,桌角也有磕碰的痕迹,但木料依旧结实。我们三人分工合作,蒲老师和陈老师抬桌子,我则搬凳子,一趟趟往返于码头和学校的库房之间。
青石板路上,我们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桌凳碰撞的声响。路过校园的时候,我留意到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樟树,枝繁叶茂,树荫几乎覆盖了大半个院子。教学楼是一栋两层的青砖瓦房,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透着古朴的气息。偶尔有附近的村民路过,好奇地朝我们这边张望,眼神里带着友善的探究。
“这些桌凳虽然都是镇上中学替换下来的,虽然旧了点,但修修还能用。”蒲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说道,“学校经费紧张,能省则省。”
陈老师一边搬着桌子,一边附和:“是啊,咱们清流学校条件是差点,但这些山里的孩子们都挺听话,读书都挺用功的。每一年暑假前测评,教学质量在全县排在前面。”
我点点头,心里对这所离开了四年的百年老校充满了期待。
我原以为船到后,学校会安排一些搬运工,我们只负责看管。可后勤为了节省一笔资金,居然让我们三人负责搬运工作。这比想象中更费力,直到日近黄昏,我们才把所有的桌凳都卸下来,整齐地摆放在库房门口。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老樟树的枝叶,洒在校园里,形成斑驳的光影。库房门口的桌凳堆成了一座小山,在斜阳的映照下,竟显得格外显眼。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大堆“成果”,只觉得胳膊酸痛,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但心里却透着一股踏实的满足感。
“歇会儿吧,忙活一天了。”陈老师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蒲老师家在镇上,得赶回去了。我家还是在顶楼,你知道的,饭已经做好了,姚老师要是不嫌弃,就上去一起吃点,喝两杯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