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四川来的将领开口了。
“陛下,新乾城有城墙、有炮台、有一千五百人的军队。如果强攻,我方至少要出动五千人,加上后勤保障,总兵力不能低于一万人。而且那边的地形我们不熟悉,瘴气又重,士兵去了很容易生病。臣觉得,打新乾城,不是不能打,可代价太大。”
秦夜点了点头,看向苏骁。
苏骁想了想,说:“陛下,臣觉得,打新乾城,不能强攻,只能智取。我们可以先断了他们的粮道,等他们粮食吃完了,士气低落了,我们再动手。另外,我们可以派人混进城里,里应外合。”
“怎么混进去?”秦夜问。
苏骁看向方文镜。
方文镜摸了摸下巴。“陛下,天道盟的人经常从大乾境内招揽人手。他们招人的时候,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肯干活、肯卖命就行。臣可以派人扮作走投无路的流民,去投靠天道盟,混进新乾城。”
“可行吗?”
“可行。”方文镜说,“臣之前跟天道盟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规矩。他们招人不会查得太细,因为想投靠他们的人,多半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身份证明。只要派去的人嘴严实、脑子灵活,混进去不成问题。”
秦夜想了想。“派谁去?”
方文镜看了看在场的人,然后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吴大勇。”
秦夜愣了一下。“他不是已经暴露了吗?天道盟的人知道他被抓了,不会再信任他。”
“不一定。”方文镜说,“天道盟的人不知道吴大勇被抓了。臣来西南之前,把所有知道吴大勇被抓的人都控制住了,消息没有走漏。在天道盟看来,吴大勇只是失踪了一段时间,他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吴大勇是被他放回去当卧底的。如果他再回天道盟,万一出了事,不仅他自己会死,整个计划都会暴露。
可他没有更好的人选。吴大勇是天行道内部的人,熟悉新乾城的情况,知道天道盟的规矩,是最适合做这个事的人。
“让吴大勇来见朕。”
吴大勇来得很快。
他这阵子一直待在边境,按照顾慎之的要求,没有轻举妄动。他的气色比刚被抓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的胡子也刮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吴大勇,朕要你再回天道盟。”
吴大勇的脸色变了一下,可很快恢复了平静。
“臣听陛下的。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你回新乾城之后,要想办法跟城里的锦衣卫探子取得联系。他们在城里已经潜伏了一段时间,应该已经摸清了一些情况。你要跟他们配合,把城里的布防情况、兵力部署、粮草储存、水源位置全部搞清楚。”
“然后呢?”
“然后等着。等朕的命令。朕什么时候让你动手,你就什么时候动手。”
吴大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臣去。可臣有一个请求。”
“说。”
“臣的妻子和孩子,还在宣府镇。如果臣死了,请陛下替臣照顾他们。”
秦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个人曾经是朝廷的通缉犯,是吃空饷的贪官,是天道盟的管事。可他现在愿意替秦夜去送死,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他的家人。
“朕答应你。”秦夜说,“不管你是死是活,朕都会照顾你的家人。”
吴大勇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谢陛下。”
吴大勇走的当天晚上,秦夜收到了一封从京城发来的密报。
密报是张晗写的。内容很简单——靖南王朱由桢要进京朝觐。
秦夜把密报看了两遍,眉头皱了起来。
靖南王进京朝觐,按规矩是三年一次。上一次他来朝觐是两年前,按理说明年才该来。他今年来,不合规矩。
他来干什么?
是为了天道盟的事?还是为了别的?
秦夜把密报递给顾慎之。
顾慎之看完之后,脸色也变得凝重了。
“陛下,靖南王这个时候进京,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朕知道。”秦夜站起来,在帐篷里踱了几步,“他在朝堂上有不少人脉,如果他跟天道盟有勾结,这次进京,很可能是来探虚实的。他想看看朕到底查到了什么,想看看朝堂上还有多少他的人。”
“陛下打算怎么办?”
“朕先回京。”秦夜说,“朕不能在西南待太久,朝堂上需要朕。靖南王进京,朕要亲自见见他。”
“可新乾城的事——”
“新乾城的事,你替朕盯着。”秦夜看着顾慎之,“朕把西南的事全权交给你。方文镜、陆炳、吴大勇,都听你调遣。朕回京之后,会尽快把靖南王的事处理好,然后回来。”
顾慎之跪下。“臣领旨。臣一定不负圣恩。”
五月二十八,秦夜离开了西南。
他走的时候,方进的马车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早就过了湖广,快到京城了。吴大勇也走了三天了,按照计划,他应该已经过了天道盟的哨所,进入了新乾城的外围。
陆炳来送他。
陆炳的脸色还是蜡黄的,可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的瘴气还没有彻底好,可他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后方,非要跟着顾慎之一起在西南盯着。
“陆炳,你的病还没好,不要逞强。瘴气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会死人的。”
“陛下放心,臣有分寸。”陆炳咳嗽了两声,“臣会按时吃药,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他翻身上马,带着苏骁和那二十个护卫,沿着来时的路,往北去了。
来的时候是四月,回去的时候是五月。
田野里的麦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麦穗在风中摇摆。田埂上有农民在收割,镰刀挥舞,麦秆倒下,一片丰收的景象。
秦夜看着那些农民,想起了来时在路上听说的那些事——靖南王的军队祸害百姓,滥杀无辜,连一个镇子的人都不放过。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