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琥珀海。
成功来到这里后,四人用了很长时间才摸索出琥珀海的规律,包括固态与液态的分界、琥珀鲨的行为模式、如何制作简单的潜水艇。
潜艇即将完工时,伊莫金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渊压病在她体内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她五感尽失、意识混乱、偶尔还伴有自残行为,连站都站不起来。
赛兰抱着她的身体,抬起头看向瓦尔特:“我们必须回去,她撑不住了。”
“回去?”瓦尔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马上就能进入第六层,我有预感,深渊底部就在不远处了。”
“瓦尔特,她只是一个孩子,她承载不了这么大的深渊压力!”
“她会撑住的。”
“那如果撑不住呢?等她死了我们再后悔?”
瓦尔特沉默了,但这种沉默不是妥协。
白毅看得清清楚楚,瓦尔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冷而又决绝。
他偷袭了赛兰,将其击伤后,趁着阿格里帕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过伊莫金,另一只手打开了潜艇的舱门,将她塞了进去。
赛兰和阿格里帕想要阻止,但瓦尔特的剑已经挥出,此刻,两人的实力不如瓦尔特。
“你们回去吧,我要继续下潜,薇尔和我一起,我相信如果她还清醒着也会这般选择!”
“瓦尔特,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深渊的终点,一定有什么东西,值得我付出任何代价!”
这般说着,他关上了舱门。
潜艇沉入液态琥珀中,朝着漩涡的方向迅速下沉。
伊莫金的意识在不断的下潜中变得愈发模糊,渊压病的症状愈发明显,她的体温一度飚到了五十多度。
依稀之中,她看到了瓦尔特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如今却在温柔的凝视和冰冷的审视中不断切换。
即便食梦者的追杀一度让他陷入绝境,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抛弃伊莫金。
历尽千辛万苦,瓦尔特带着她来到了摇篮梦乡的最深处,也是梦境的核心。
因为缺乏打破梦境的手段,他被困在了这里。
长久的沉默之后,瓦尔特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伊莫金身上。
实验开始了。
某种黑色羽毛从她的皮肤中生长出来,又被一根一根拔掉。身体组织被锋利的刀刃划开,刻下蚀纹后再被缝合……
各种惨无人道地实验中,伊莫金耳边只剩下自己那无意识地呢喃,以及瓦尔特的低语。
他在记录着什么数据。
“第六层……需要某种和梦境达成共振的频率……薇尔的身体改造第五阶段……”
伊莫金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她对于时间的感知变得愈发模糊。
直到有一天,两道身影出现在这片扭曲的空间中。
赛兰、阿格里帕。
他们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倍,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深渊气息,蚀纹覆盖了大半张脸。
只是赛兰一人出手,就将瓦尔特轻易击溃。
白毅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场战斗,他看到了赛兰眼中那种燃烧的愤怒,看到了阿格里帕将伊莫金变回人样的过程。
“真厉害,不愧是你,赛兰,我说过很多次,你是最强的!”
躺在地上的瓦尔特看不出丝毫愤怒,他的目光依旧是那般温柔。
赛兰没有再质问,因为她知道瓦尔特已经彻底被深渊扭曲,曾经那个温柔的队长已然死去,取而代之的是某个占据了瓦尔特身体的异物。
“再见。”
火焰蒸发了一切,连带着瓦尔特一起。
最后,三人穿过囊泡和梦境的夹缝,上浮而去。
一片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并开始繁殖……
自此,闪回结束,舞台上光芒开始收敛。
目睹这一场剧情后,白毅已经明白了伊莫金的欲望,以及为什么她所面对的是勇者讨伐魔王,而魔王就是她的原因。
现实中是泽斯替伊莫金挡下了来自钻心蛛的偷袭,而剧本中则是伊莫金为泽斯挡下了来自魔王的偷袭。
她的内心深处始终希望死掉的是自己,而非泽斯。
现实中背叛小队的是已经被扭曲的队长瓦尔特,折磨伊莫金的也是他。而剧本中背叛小队的是伊莫金,折磨伊莫金的则是控制着她身体的魔王。
她渴望瓦尔特一直都是那个温柔的队长,于是她取代了他的背叛、魔王……或者说深渊本身,取代了对于她的折磨。
这便是一切的真相。
一个初代探渊者小队的故事。
至于白毅自己嘛……看着舞台周边浮现而出的淡薄迷雾,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他的欲望实在太过宏大,宏大到深渊根本无法满足,甚至就连窥视都做不到。
毕竟涉及到了伟大存在那个层次,深渊虽然恐怖,但和巨世界【无尽深渊】比起来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哪怕无尽深渊中的伟大存在来,都不一定能具现出白毅的欲望,更别说这一个小小的深渊。
要不是有迷雾之地帮忙屏蔽,只怕整个深渊下一秒就会原地爆炸!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白毅才会看到伊莫金的故事,这是为了他可以贡献出更加精彩的表演。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帮助伊莫金就好。
霸主的思维如同闪电般快捷,在白光彻底消散之前,白毅就已经想清楚了一切。
舞台再度流转,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尽数撤去,场景布置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伊莫金、勇者小队的身影重新浮现,白毅那虚幻的身躯也开始逐渐凝实。
趁着最后这点时间,白毅开始思索如何让观众得到满足。
从之前伊莫金的话里,他知道不管胜利还是牺牲都可以,这说明“观众”并非只接受悲剧,只要过程足够精彩,那么结果是何种模样都无所谓。
设计剧本的话,白毅还是十分有经验的,毕竟他曾经就是靠这个获得了一整个世界的人气。
依靠着自己的长板,他迅速敲定了后续剧情的发展。
随着身躯彻底凝实,一切恢复原样。
铛——
下一秒,镰刀和长剑碰撞,铁戈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