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听着，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变了。
从最初的疑惑，到后来的沉思，到现在的——
他忽然伸出手，在胤礽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保成，”他的声音有些哑，“大哥以前小看你了。”
胤礽抬起头。
胤禔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咧着嘴笑。
“不。”胤禔摆摆手，打断他，“大哥说的是实话。”
“你想着那些种田的，想着那些百姓，想着这片江山。大哥想的，只是怎么把兵练好，怎么把仗打赢。”
“你比大哥想得远，也比大哥想得深。”
他望着胤礽，目光里满是认真。
“保成，往后有什么事，需要大哥的，你尽管开口。”
“大哥这条命，是爱新觉罗家的。你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咱们兄弟，一起扛。”
胤礽望着他，喉头微微发紧。
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
从胤禔那儿出来，日头已经偏西了。
胤礽走在回毓庆宫的路上，脚步轻快。
小狐狸趴在他肩上，用意念轻轻道：
【宿主，莽夫哥那边，也上钩了。】
胤礽笑了笑。
“什么上钩不上钩的。大哥是真心想学，真心想做好。我只是……让他看见了一些可能。”
【嗯嗯，知道知道。】小狐狸连连点头，【就是‘让他看见了一些可能’，然后他自己就会去琢磨，去研究，去想办法用上——】
胤礽笑着摇了摇头。
*
回到毓庆宫，天已经快黑了。
胤礽用了晚膳，洗漱完毕，又坐到书案前。
小狐狸跳上他的膝头，蜷成一团。
【宿主，今天累不累？】
“还好。”
【明天还去吗？】
胤礽想了想。
“明天……去看看三弟。”
小狐狸抬起头，望着他。
【三阿哥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胤礽沉吟片刻，道：“三弟喜欢读书，喜欢那些古籍经典。那些洋人的书，在他眼里，恐怕只是‘奇技淫巧’。”
“可如果让他知道，这些洋人的学问，也是‘学问’，也是能传承下去的东西——他或许会改变看法。”
“而且……”他顿了顿，“三弟那里，有不少孤本善本。那些书，有些是几百年前的，有些甚至更老。纸张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洋人有一种办法，能把书上的字，原样印下来。印很多很多份，分到不同的地方存着。这样就算原本坏了，还有副本。就算一处失火，还有别处留着。”
小狐狸的眼睛亮了一下。
【宿主说的是……印刷术？可咱们不是有印刷术吗？】
胤礽摇摇头：“咱们的印刷术，是雕版。刻一块版，只能印一本书。
想印别的书，就得重新刻版。刻一块版，要好几个月。印出来的书，还容易出错。”
“洋人有一种活字印刷术。用一个个小铅块，拼成一页。印完了，拆开，下次还能用。又快，又准，又便宜。”
“如果三弟知道这个……”
他没有说下去。
可小狐狸懂了。
三阿哥爱书成痴，最见不得那些珍贵的古籍一天天朽坏。
如果知道有办法能让它们永远存续下去，他一定会动心。
【宿主，你真是太会了。】
胤礽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明月，心里默默地想着——
一个一个来。
四弟、七弟、九弟、大哥、三弟、五弟、八弟……
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看见。
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明白。
总有一天——
他们都会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