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玄冥门那道被打乱的计划,想起了那三百年来被抽取修为的年轻修炼者,想起了冥玄子苦心钻研的那本古籍……
"有一种可能,"他说道,"混沌深渊,很可能就是那个'一直试图侵犯混元界'的势力幕后。他们知道封印的存在,但一直找不到从外部破开的方法,于是,在混元界内部,培植了玄冥门这样的势力,试图以内部方式打开封印。"
这是一个相当令人脊背发凉的推断。
但逻辑上,它完全成立。
"也就是说,"太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玄冥门一直以来,是混沌深渊在混元界的棋子?"
"冥玄子本人,也许并不知道,"张玄说道,"他只是被设计成了一枚棋子,他以为自己是主动谋划者,实际上不过是被人利用。"
沉默了片刻,他继续说道:"但这并不重要,因为玄冥门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现在重要的,是混沌深渊换了方式,改为从外部施加侵蚀之力。"
"我今天驱走了那六个,但他们会回来的,或者,会有新的爪牙来。"
"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种方法——"
张玄抬起头,望着封印阵,眼中有一道极为坚定的光芒。
"去混沌深渊,让他们永远失去染指混元界的想法。"
太初的意识,在这个话落下的一刻,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道:"你,要去那里?"
"是,"张玄说道,"不过,在去之前,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准备的第一件事,是找苏云。
苏云此刻的状态,比张玄离开去驱逐那六个存在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在张玄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保持着那种"万法归心"的修炼方式,在玄境圆满的境界上,硬是走出了一条独特的稳固之路。
那种割裂感,已经彻底消失了。
此刻的苏云,如果把他的修为比作一个湖泊,那这个湖泊已经不再是由一千条独立的支流汇聚而成的拼凑之作,而是真正地融合成了一片完整的水域。
每一滴水都来自不同的地方,但它们已经是同一片湖了。
张玄在苏云的居所外停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苏云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前辈!您刚从外面回来?我感觉这两天您一直不在天元宗……"
"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张玄平静地说道,"我进来一下。"
两人进了居所,张玄在窗边坐下,苏云坐在对面,感觉到今天前辈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同,比平时多了一分说不清楚的、郑重的感觉。
"你的状态,"张玄先开口,"比上次好了很多。"
苏云点了点头,说道:"我想通了一些事情,修炼上的感觉也顺了。"
"想通了什么?"
苏云想了想,说道:"前辈上次说,让我去看看爷爷。"
"我就真的去了,"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爷爷老了,头发都白了,但他见到我的时候,很高兴。"
"我们在他老家的院子里,坐了一整天,什么都没聊,就是坐着。"
"后来,我回天元宗的路上,想起了前辈说过的那句话——修炼为了什么,不是修炼本身能告诉你的,是你修炼以外的那些东西,告诉你的。"
他抬起头,直视着张玄,眼神中有一种少年人少见的清澈与沉稳并存的感觉。
"我现在知道了,我修炼,不是为了成为最强的人,也不是为了超越谁,而是因为……我希望我有保护想保护的东西的力量。"
"爷爷老了,宗门里有我的师傅,有一起切磋的师兄弟,混元界有我爱的山川和土地。"
"我希望他们都好。"
张玄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道,"这个答案,比我预期的好。"
苏云微微一愣,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被认可的喜悦。
张玄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苏云面前的桌案上。
那是一块极为普通的玉片,不发光,不散发法则气息,看起来和集市上随处可以买到的普通玉器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什么?"苏云疑惑地看着那块玉片。
"留给你的,"张玄说道,"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时间不好说,也许很长,也许没那么长。"
"这块玉片上,我刻了混元战经第二阶段的一些引导性的线索,不是完整的,而是方向性的提示。"
"到了你真正需要的时候,自然会看懂。"
苏云盯着那块看似普通的玉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将它捧在手中,仔细地收进了贴身的内袋。
"前辈,"他抬起头,眼中有一种担忧,"您要去的地方,危险吗?"
张玄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对混元界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地方。"
苏云握紧了拳头,"那对您来说呢?"
张玄看着他,嘴角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对我来说,是一次旅行。"
苏云愣了一下,然后,不知为何,反而安心了。
"前辈,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尽力,"张玄站起身,"好好修炼,不要拔苗助长,也不要浪费时间。"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个世界,你爷爷,以及那些你在乎的东西,都托付给你了。"
苏云怔了一下,旋即,他站起身,深深地弯下了腰。
等他直起腰的时候,门口已经空了。
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苏云站在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感受着胸口那块普通玉片传来的那种细微的温热感,心中涌起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感激,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推着向前的力量。
他回到修炼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再次运转起了体内的法则之力。
这一次,他感觉那种流动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畅。
离开天元宗之后,张玄去做了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