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他顿了顿，"一个提醒——力量不是目的，是手段。用手段当目的的人，走到最后，必然会迷失。"
冥玄子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然后缓缓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张玄也没有再说什么，在山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去。
他没有再威胁冥玄子，也没有要求对方保证什么。
他相信，一个真正开始思考"然后呢"这个问题的人，已经走上了一条和之前不同的路。
至于这条路通往哪里，是冥玄子自己的事情。
此后的一段时间，张玄开始了一种极为专注的状态。
他不再四处游走，也不再主动涉足混元界的各种事务，而是找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山谷，开始专心致志地消化混元传承中的法则感悟。
那座山谷位于混元大陆的西陲，距离上次他发现太初遗殿的地方不远，周围群山环抱，常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是修炼的绝佳之地。
张玄在山谷中选了一处山泉旁的平地，盘膝坐下，将意识深深地沉入了混元传承的海洋之中。
混元对法则的理解，博大精深，远超张玄最初的预期。
他之前以为，自己在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的基础上，接收混元的传承，不过是锦上添花，多了一些参考。
但真正深入其中之后，他才发现，混元传承对他的影响，远比"锦上添花"更为深刻。
混元对法则的理解，从根本上颠覆了张玄对"修炼"这件事情的某些固有认知。
在张玄过去的修炼体系中，法则是客观存在的，修炼者通过感悟和掌控客观存在的法则来获得力量，就好像学生学习已经存在的知识一样。
但混元告诉他，这只是修炼的初级阶段。
修炼的更高阶段，是创造法则，而非仅仅掌控法则。
创造，不是无中生有，而是以修炼者自身的意志、情感、经历和感悟为材料，将这些主观性的东西凝聚成一种具有客观效力的法则力量。
混元用自己的生命做到了这件事，他创造了混元界的一千多种法则。
那些法则，每一种都带着混元独特的生命印记，是混元这个人的一部分外化。
张玄在领悟这个概念的时候，经历了相当长时间的困惑。
他是一个修炼者，一个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修炼者，他对修炼的理解一直是务实而直接的——变强，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守护自己在乎的东西。
"创造"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是陌生的，甚至有一点遥远的感觉。
但随着领悟的深入，他开始慢慢地意识到，其实他一直都在"创造"，只是没有用这个词来定义它。
当初他在混沌宗建立了一套独特的修炼体系，那是创造。
他在漫长的游历中，将对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生灵的感悟积累起来，形成了他独特的处世方式和处事风格，那也是创造。
甚至，他对至尊无极法则的独特理解——接受极限的存在然后不断超越它——那本身就是一种创造性的领悟，而不是对已有法则的单纯感悟。
他一直在创造，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修炼方式。
当这个认知真正在他意识中落地生根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那道隐约的、来自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之上的微弱光芒，变得稍微亮了一些。
没有突破，但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他在山谷中，一坐就是半年。
半年里，他没有离开过山谷，每天就是感悟，感悟，再感悟。
偶尔会有妖兽误入山谷，感应到他的气息之后，立刻夹着尾巴跑了，连靠近都不敢。
偶尔会有过路的修炼者路过山谷外，望望云雾缭绕的山谷，感应到里面的气息，快步绕路走了。
只有山泉的水声，日日夜夜地陪伴着他，潺潺地流，从不停歇。
半年后的某一天，张玄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保持同一姿势太长时间的四肢，走到山泉旁，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泉水清凉，沁入肌肤，有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
张玄望着山谷中的景色，感受着混元界那独特的千法法则气息，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半年的深度领悟，让他对混元传承的消化程度，从最初的三成，提升到了将近七成。
剩余的三成，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经历，无法通过单纯的静坐领悟来完成。
但七成已经足够，足够他对"创造法则"这件事情有了足够深刻的理解，也足够他感受到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之上那道光芒的存在——
不再只是隐约的一丝，而是清晰可辨的一道。
那道光，还很遥远，但他看得见它了。
这就足够了。
离开山谷的第一天，张玄在混元大陆的旷野上漫步，感受着久违的开阔感。
半年的闭关，让他对重新踏入世界的感觉有了一种特殊的珍视。
阳光落在肩膀上，是温热的重量，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鸟雀从头顶掠过，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声。
这些都是极普通的、普通到通常不会被人注意的东西，但张玄此刻却感受得格外清晰。
也许，经历了那么多大场面之后，这种平凡的清晰，才是最珍贵的。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了一处集市旁。
集市不大，是附近几个村镇的修炼者自发组织起来的交换市场，摊位三三两两地散布着，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丹药、有灵器碎片、有修炼辅助材料，也有一些普通的农产品。
张玄逛了起来，随手翻看着各家摊位上的东西，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是看着。
走到一个角落里的小摊位前，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的东西很杂，有几块破损的符文玉片、一些品质低劣的丹药残渣，以及七八本破旧的典籍。
引起张玄注意的，是那几本典籍中最不起眼的一本。
那本典籍的封面已经破损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书角发黄卷曲，书脊处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就好像被人随便扔在角落里，已经很多年无人问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