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过绝望，等过麻木，也等过那种已经不知道在等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继续等下去的状态。"
"但不管哪种状态，我都没有想过要停止。"
"因为如果我停止了，就等于承认了一件我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张玄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但是你来了，"太初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温柔，"你把他的剑带回来了。"
"他的剑上有他最后的意志，有他最后的力量，也有他留给我的那句话。"
"就算他回不来了，他的这柄剑回来了，他的心意回来了。"
"这已经够了。"
最后三个字，说得如此平静，平静得让张玄心中涌起一种极为复杂的感受。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柄静静躺在封印阵边缘的金白色长剑。
剑在那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混元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点燃的一盏灯，终于找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沉默在地底的空间里延续了很长时间。
那种沉默不是令人不舒服的沉默，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了情感重量的静默，如同两个人在无需言语的情况下共同分担着某种东西。
终于，太初再次开口。
"张玄，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将封印松开一部分，把混元的剑收入太初古界中。"太初说道，"剑上留有他最后的意志，如果能将其放置在太初古界的核心区域，让剑与混元本源晶产生共鸣，也许……也许能让他的意志在这个世界里延续下去，不至于随着时间流逝而彻底消散。"
张玄想了想，说道："这可以做到，但松开封印需要小心，不能破坏封印本身的结构。"
"我知道，"太初说道，"你来帮我吗？"
张玄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好。"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张玄与太初一外一内，开始了一次极为精细的合作。
太初从封印阵内部操控着封印的结构，在确保不影响整体稳定的前提下，将封印阵的一个极小的节点缓缓地松开了一道细缝，那细缝只比一根手指宽一些，对于封印整体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张玄则以至尊无极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柄金白色的长剑，顺着那道细缝，缓缓地滑入了封印阵内部。
整个过程极为谨慎，慢到了一种近乎纤毫毕现的程度。
以张玄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的实力，当然可以用更快更直接的方式完成这件事，但他没有。
因为他感受到了太初在这个过程中的那份郑重与小心翼翼。
对于太初来说，这不只是一个操作，而是一次极为珍贵的、如同跨越了万古岁月的相遇。
她在以最庄重的方式，迎接混元最后留下的那一丝意志。
剑完全穿过细缝，进入封印阵内部的瞬间，张玄感受到了封印阵整体的法则波动出现了一次极为短暂的、细微的颤抖，然后，一种更为深沉的宁静降临了。
那种宁静与之前不同，之前的宁静是空洞的、孤独的，而此刻的宁静，带着一种圆满的感觉，如同一首乐曲终于奏出了它一直缺失的那个音符。
"谢谢你，张玄。"
太初的声音，比之前柔软了许多。
张玄站在封印阵前，看着已经重新闭合了细缝的封印阵，低声说道："不客气。"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太初问道。
张玄想了想，说道："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混元的传承我已经领悟了一部分，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另外，混元与那些侵犯混元界的强者之间的事情，我需要弄清楚更多的来龙去脉，以防将来还有类似的威胁出现。"
"还有，"他顿了顿，"我想再在混元界待一段时间。"
太初的意识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好，随时欢迎你来太初古界。"
张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地底向地面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向封印阵的方向说道："太初，还有一件事。"
"嗯？"
"混元留给你的那句'对不起'，我帮他传到了。但你刚才说的那句'够了'……我觉得你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因为他也许还没有散尽，只是沉眠了。有些话，说清楚了比较好。"
沉默了很久。
然后，封印阵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太初的声音，极轻极轻地传来。
"……傻子，欢迎回家。"
从地底回到地面，已经是傍晚时分。
混元大陆的黄昏，天空被金红色的余霞染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将整片天空渲染成了一幅极为壮观的画卷。
张玄站在元阳城外，看了片刻，然后进了城。
他没有去客栈投宿，而是找了城边的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开始消化从混元的传承中获得的那些庞大信息。
混元的法则感悟，是一个极为庞大的体系，张玄在永寂之渊中虽然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吸收，但真正的领悟需要更长的时间。
尤其是那个关于"赋予意义"的新维度的理解。
那道意识中隐隐亮起的微弱光芒，代表着至尊无极境巅峰圆满之上的某种可能，但要将那种可能真正转化为境界的突破，需要的不只是时间，还需要一种他目前还未完全触碰到的、更深层的感悟。
张玄不急，他从来不急于求成。
他就这样坐在树下，一边感悟，一边听着元阳城傍晚的喧嚣渐渐转为夜晚的寂静，再由寂静转为黎明前的清冷，然后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开始了。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朝着这棵树的方向快步走来。
"前辈？"
苏云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张玄睁开眼睛，看着从树后绕出来的少年——
准确地说，已经不完全是少年了。
苏云明显长高了一些，面容也从当初那种青涩的少年感，逐渐透出了一丝沉稳的气质，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修为也从他离开时的玄境初期，提升到了玄境后期。
这个进度，放在整个天元宗的弟子中，依然是佼佼者。